晏序半张脸都藏在黑暗中,凤殊看不清他的神色,只隐约听出了他低哑僵硬的语气:
“无妨。”
凤殊默了一瞬,长叹一声,半是好笑半是感动。
她扶着他到一处凉亭中坐下,心想有暗卫在,把他暂时放在这里应该出不了什么事。
凤殊弯下腰,温柔地低声道:
“那你且在这里歇歇,我很快就回来,可好?”
夜里凉风拂过,远处灯火点点,隐约传来喧闹声,空中飘浮着清冽的红莲香,晏序难得眸底迷蒙,怔怔地看了凤殊好一会儿,低头很是安静道:
“好。”
笑着伸手扶着他的脑袋,见他眼眸半瞌毫无防备的模样,凤殊没忍住,吻了吻他的唇畔。
她大着胆子卸下伪装,抵着他的额头轻声道:
“真想把你藏起来啊大人。”
一如既往的调戏语气,却带了几分女帝独有的占有欲,两世加起来的对晏正卿的占有欲。
也不知这人听没听到,凤殊收敛了一下情绪,提着裙子就离开了。
她却不知,就在她转身时,那双朦胧的双眼直直望着她渐行渐远。
即使是半醉了,晏序依旧记得,凤殊所走的那条路,他熟悉无比。
是多年前,他经过的那片桃花林的路。
可分明,如今那片桃花林已经被烧毁,那里再也没有人了。
整个皇宫,也不会再有谁去那里。
所以她为何要去哪里?
端放在膝盖上的五指攥紧,晏序一刻不眨地盯着凤殊离去的方向,用尽全部的力气克制自己不追上去,克制自己不去追问那个答案。
她说要他等她回来,她什么都会与他说。
那他就等。
这场赌局,他输得心甘情愿,只因他早已知晓答案。
夜风凉亭中,喝醉的晏序端坐着,眼巴巴地看着前方无人的路,他等了许久,那个答应他会回来的人却再也没有出现。
他的眼眸渐渐半瞌,神情茫然又隐约带着失落,嘴里呢喃着无人听到的两个字——
“殿下……”
凤殊凭借着记忆到了一处假山后,早已潜伏在此的袭月与她互换了衣裳,凤殊很快就伪装成一个样貌普通的宫女。
临走前,袭月拉住凤殊,叮嘱道:
“近一刻钟内,去往玉萃宫的宫道不会有人巡逻,殿下您务必小心。”
早前他们还在未央宫饮酒时,袭月就悄然进来探好了路。
凤殊点点头:
“你在此等我,万事小心。”
“是。”
话一落音,凤殊转身出了假山,凭借着月色走过了湖上桥,又绕过了几道回廊,很快就沿着一条偏僻的宫道,来到相对冷清的玉萃宫前。
推开掉了朱漆的宫门,偌大的宫殿并没有人太监宫女伺候,长满了枯草的侧殿竟还摆满了木架子,上面飘荡的白布让这个地方笼上了一层阴森。
凤殊小心推开侧殿书房的门,在重重废弃的书柜后洒落一层厚厚的灰尘,打开一个暗匣,从里面那出一张陈旧的地图。
地图上绘制着百越的地形和奇怪的图文,上面的内容只有凤氏皇族才能看得懂,是当年敬文帝临终前连同凤簪一起传给凤殊的。
地图上指引的就是凤氏先祖藏宝之地的位置,里面有超出大胤国库三倍的财富,而凤殊手上的血红凤簪就是打开这处藏宝之地的钥匙。
前世她就是找到了这批宝藏,才有了足够的钱财准备兵马粮草夺回自己的江山。
所以,她无论如何都要冒险进宫找到这张地图。
如今得到地图的时间比前世提前了半年,晏序也全然信任她,只等她出去告知晏序自己的真实身份,再如同前世那般与他一起联手,重夺江山为父皇报仇指日可待。
凤殊勾唇,将地图小心收进怀里,想起还等在凉亭的晏序,她不敢再耽误,转身快速走出侧殿书房。
然而,就在她兴致勃勃地踏出侧殿大门时,整个人却顷刻僵住,眼底的笑容霎时凝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