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梦了。
梦里依旧是能把一切焚烧殆尽的火焰,溅上她脸的滚烫血液,还有无数数不清凄厉的叫喊不绝于耳。
最后的最后,是一个熟悉的大雪天,晏序喝下她递上前的那杯毒酒,冰冷绝望的眸子看了她最后一眼。
“臣祝陛下如愿以偿,万寿无疆。”
随后他转身离去,独留她一个人在彻底坠落进冰寒深渊里。
世上最后一个待她好的人也不要她了。
凤殊身子一颤,又一次被梦境吓醒。
夜已经深了,红莲水榭外又漫起了水雾,凉意刺入肌肤中。
凤殊恍惚以为自己还在那在梦中。
她走在冰河之上,却突然又无数双熟悉的手破冰而出,拽着她的脚腕,发出凄厉怨恨的哀嚎声极力想要把她往下拽。
往下一看,才发现那薄冰之下,是无数张看不清面孔的脸,而这条被冻住的也不是什么冰河,是流淌着浓稠腥臭血水的忘川深渊。
她正被一寸寸地往下拽,她拼命挣扎,可依旧被那一双双手拽进那血水中,陷入冰河冰河深渊,永沦地狱。
凤殊双眸无神,脸色很是苍白,额上甚至冒了冷汗。
她极缓地眨了眨眼睛,又眨了两下,过了许久才慢慢想起来,继而无焦距的眼眸渐渐拢回了光。
不对,不对!
她不是前世那个臭名昭著众叛亲离的女帝了,她重来了一次,晏序好好地活着,她在乎的人也都好好活着。
她手上也没有沾满他们的血,她……
这一世她会好好活,会让她在乎的人都好好的,会让晏序和她长长久久在一起。
所以不能怕,不能慌。
凤殊极力压下心头那阵恐慌和寒冷,攥紧拳头止住手指的颤意。
等她再缓缓地抬头时,却又是一愣。
这一瞬,对面那双仿佛盛着月色的眸子荡漾出些许异样来。
这人盯了她半响,终是忍不住低着身子,认输似的朝她伸出手,缓缓道:
“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凤殊从清晨等到深夜,肩头都被露水打湿,染了不少凉意。
她抬头看着晏序,愣了许久,不知什么时候一回神,眼眶却是已经红了。
她看着他,却好似还身在梦中,疼痛分明、心尖泛凉,不敢相信眼前人:
“晏序?”
晏序从未见她这模样,怔了怔。
凤殊未见他答话,就自己伸手往那脸上捏了捏,温热的触感让她一下子回了神,哽咽道:
“原来……是梦啊,你还好好的,好好的。”
晏序皱着眉,看着神情恍惚的妻子,方才伸出去那只手握上了她微凉的指尖,又问了一遍:
“你怎么了?怎么在这里睡着?”
凤殊心中委屈,窝着些火气,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又缩成一团低头不看他:
“你不是不打算回来了吗?不是不要我了吗?如今又来管我做什么?”
说完,她又吸了吸鼻子,声音忍不住带上了哭腔:
“晏序!你就仗着我喜欢你,仗着我会让着你。晏序,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幼稚的,一声不吭就冷战很好玩吗!不管发生了什么,你总该跟我说一声,好歹给我个机会辩解一下啊。”
晏序一时哑口无言,瞥见她眼角那抹微红时,心有些揪得难受。
夜里起风了,又凉了些,晏序叹气一声,伸手将她拉起来,给她拍了拍肩上的露水:
“外头凉,进去再说。”
凤殊低着头,不想再看他,却也没有抽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