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梳好发辫,抚平并不存在的衣褶,穿过客厅去往另一侧,将要敲开时花折四月卧室的门。她见到旧日?陈欢还在听工作报告,口中念念有词,想必是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请进。”
“卧室的门我就先不关了。与你共处一室,我至少得找个旁人看着。”
卧室的构造比她想象得要简洁得多,这人只是在打扮上有点像宅男,但究其本质其实与宅男没有多大关联。豁免率到99就可以移行,这样的人选择宅在家里只算是习性,而非爱好,他们若想出远门,那实在太简单。
暮色墙壁,青色地板,天蓝色床单,深紫色被罩。屋子的主人坐在木桌旁,专心致志,一丝不苟。数十台手机屏幕亮着光,电脑屏幕上好像在用什么特殊的软件在做数据分析,看起来十分专业。
专业人士已经进入了无声工作模式,在他人注视之下仍然选择语音打字交流,这就显得过于“无礼”了。尽管他一直都注意着旧日?陈欢大人,那位大人总是处于通话状态,但那不能定义为“无礼”,毕竟主客有别。
“在陌生人家中,自然应当多加留意。”
“那些跳动的数据?是工作所需吗?”
“如您所见,我不擅长计算。借助外力统计数据,时刻监控每个账号的动态,通过大数据分析这些人的心理动态,在最合适的时机及回复。”
“你不能直接问心?”
“有距离限制。而且对介质也有要求。”
“也对。毕竟受制于源序列。能通过工具达成某些事已经算是不错。日常都做些什么工作?效益如何?”
“线上交流,仅此而已。”
“不找帮手,一个人做所有?”
“这是小规模的试探。如果有太多人做这件事,恐怕是在践踏新律。”
“在这里停下,真是令人费解。把这件事推广开来,其危险性当然也可想而知。先停一下吧,离晚餐时间也不远了。还有,你跟我讲话的时候居然也能分心吗?”
“请不要误解,那只是一种格式。我非本我,亦非真我。”
“停!请不要讲多余的话。这套说法对我无效。我见过比此更凛冽百倍的定论。他或许会对此感兴趣。十天之内,扩大动向,我不想看到一个网瘾少年整天在网上钓人,这效率太低了。”
“可否告知扩大到哪种程度?”
“晚餐时间快到了,你可以24小时不眠不休,我不行。所以,晚餐就有劳了。似乎也不费什么时间吧?”
“请问晚餐需要点什么?”
“非病疾所患,法令所止,皆可一试。或者说,按普通人的习惯来就行。”
“感谢告知,请您稍作等待。”
时花折四月从沙发椅上消失,回来的时候出现在客厅里,他搬来了一个火锅台。
他在旧日?陈欢惊愕的眼光中再次离去,带着数十份食材归来。在他出外勤的那几分钟里,旧日?陈欢起身给火锅台接通电源,在客厅内制造屏障,防止蒸汽污染室内。
时花折四月摆好食材,他带来了毛肚、鱼片、鹅肠、黄喉、肥牛、羔羊肉、虾滑、麻辣滑牛肉、小酥肉、乌鸡卷、鱼丸、凤爪、鸡腿片、虾丸、脆骨丸、墨鱼丸、蹄筋、竹笋片、豆皮、娃娃菜、生菜、土豆片、香菇以及多种蘸酱碟。
四格火锅分别是菌汤、清油锅、麻辣油锅、番茄锅,现在已经煮开了,正在咕噜咕噜地沸腾,热气弥散,香味浓郁。
旧日?陈欢摘下耳机,作报告的人还在喋喋不休,但她这边已经不听了。她自认为已经足够敬业,既没有做投影体敷衍了事,也没有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按说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十分够意思了,但这些人更够意思,巴不得24小时轮班报告。
“如果不是新律发布,劳资受到了真实性限制,谁特么愿意听你们瞎扯淡。”尽管心中多有不满,但她从来不把这些话讲出来,因为她知道如果不是因为新律,她现在还在休眠。见惯了旧日?奈亚在人间上窜下跳,现在能耐着性子听听报告也不错。
两位女生坐在一侧,屋子的主人坐在另一侧。主人在晚餐时显得格外匆忙,强大的豁免率带来的是超乎常人的观察力和注意力,尽管多数时候观察力和注意力都处于回收状态,但那不代表他没有这种能力。
每种食材要多久才会达到最佳口感、什么时候投入、什么时候捞取、一次投入多少,这些细节都得费心。两位大小姐对哪些食材比较喜欢、对哪些食材比较讨厌,一餐之后就差不多有结论了,日后再取餐会方便得多。
时花折四月仔细记下这两人分别食了什么,但这是无用功。旧日?陈欢把每一种食物都尝了一遍,然后她说她吃饱了。这其实很合理,按照旧日?陈欢的体格算,把这20几种食物过一遍兴许真的就吃饱了。
另一位的情况更复杂,倦灵虽在餐前多喝了几碗汤,而且每种食物都只是浅尝辄止,最后她还要了一份主食,这就意味着时花折四月准备的这些食材实在是太多了。
两位大人都没有开权限,所以他也不打算在“服务项目”之外做太多闲事。
晚餐结束,倦灵虽取了换洗衣物前往浴室,火锅散发出来的蒸汽味道实在是太过厚重,沾染在衣裙上尽管并不影响生活状况,但她还是很不适应。
于是,客厅内还剩下大快朵颐的时花折四月,以及插上耳机听工作报告的旧日?陈欢。旧日?陈欢时不时提出富有指导意义的建议,而这些建议之中不乏惊世骇俗、伤风败俗之语。
旧日?陈欢分出一部分注意力投放在周围的环境里,她观察到这人的愚蠢与朴素,“你要把那些都吃完吗?”
时花折四月不在意这句话,在他看来那只是某种暗示,对她下属的暗示,但他还是予以回复,“请问您是在和我对话吗?”
“不是和你说话。继续讲。”
“请问您是在和我对话吗?”
“998也这么后知后觉吗?”
“那位是旧日?徐婉洋吗?”
她摘下右耳的耳机,睁开双眼,郑重言道:“与我达成约定,如何?”
时花折四月正在咀嚼一块肥牛,那是最后一块了。这牛肉很软滑,而且油脂偏多,一次吃太多本应该觉得有些发腻,但无奈他吃掉的食材太多,这一大份牛肉反倒显得分量不太足够了。
“我对你应该没什么要忠诚的吧?”
“998,勉强可以一看。成为我的仆人,如何?可以再次进步。”
“呵!那不是归属太多了吗?”
“趁她洗澡,我们商量着如何劫杀她。这会不会比你的工作更有意思?”
“旧日?陈欢大人可以全身而退,难道我也可以吗?”
“我们在每一段路中只选择一位仆人。这位仆人可以全身而退,也仅此一位。”
“我是要顶替谁的位置吗?”
“不是,你不如我先前的仆人。如果真要算算,你会是我仆人的仆人。与我对话的时候也不忘记进餐吗?”
在不久前,他才听到过类似的问题,那个标准答案他不介意,再说一遍,尽管上次刚讲完第二句就被喊停。
“请不要误解,那只是一种格式。我非本我,亦非真我。我的权限十分微弱,很容易分心,在世事与往事之间分心。”
“停,我听到这里就可以了。我没有看你的心,你不用觉得太过渺小。”
“你用不用再吃点?食物还剩下很多。”
“你要把那些都吃完吗?”
“不知道。应该是可以做到的吧。”
“愚蠢。换成其他人,吃不完的可以存起来,或直接丢掉。你是不是在短暂的成长经历中缺陷了某些选择?为这些选择,可否成为我仆人的仆人?”
“不用。谢谢。”
“是否风险太大,收益太低?”
“我已经选择过一次,不能再选第二次。正在洗澡的那位,是否可称旧日?徐婉洋?”
旧日?陈欢打了个响指,诡异一笑,“你若敢偷窥她,我便告诉你答案。”
“当我没听过这话。”
“好吧,我刚才没说过那句话。但反过来推,你知道了答案会不会去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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