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穿着蓝色吊带连衣裙在咖啡厅门口等候,她梳了双马尾辫,又化了淡妆,这份工作对她很重要,因为店主开的薪资太高了。这些年浑浑噩噩,存下的华服倒是不少,可惜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就不好见光了。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这条路上还是一个人都没有。周围都是树林,就一条水泥路通往这里,道路的尽头是一座庄园小屋。小屋的造型十分方正,用木柱撑起玻璃屋檐,墙壁和房顶也都是木制的,有超大的格子窗半遮半掩,隐约能看见小屋中还有一间屋。
那两人用了晚餐取了衣物走向咖啡厅,旧日?雨天远远就看到有人等在咖啡厅门口,于是加快步伐。倦灵虽一开始还觉得有些奇怪,这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会儿呢,怎么身边的人突然加速了?她是不是视力更好啊?
前进了几十米之后倦灵虽终于发现那里站着一个人,想必就是前来应聘的陌生人了。
“所以说,同样没有永恒棱镜,她的视力还是要好一些?那或许吧。我有时还摸一摸平板,这个人只要一握笔,确实不一样。”
走近了之后,她认出这人穿的是洛丽塔洋装,就算不是至少也有八分相似,她想是不是给雨娘也来一件差不多的裙子?这种衣服在这边怎么称呼呢?没注意过呀。为什么这边也有类似的衣物呢?这个世界多少真实多少虚幻?多少相似多少不同?
“这位是店主。店主的名字已经清楚,直呼其名就行,我叫雨娘,也可以直呼。”
旧日?雨天正拎着衣物与新人搭讪,倦灵虽连忙取钥匙开门。三人进屋,随便找出桌子坐下,反正屋里都是空位。尽管牌匾早已挂上,但还没有正式开业。
她仔细思索该怎么称呼眼前的这个穿洋装的小姑娘,这人看起来十六七岁,是比她的身躯成熟一些,不过比较外貌年龄没有任何意义,在她面前几乎不存在年长者。刚才听雨娘与外人聊天那么轻松、随意,可现在轮到自己开口却疑虑重重。
“陌生人,怎么称呼?”
陌生人有些吃惊,直接称他人为“陌生人”?这位店主这么讲究吗?而且这位店主如此年轻?她身边的那个人是?
“沉溪沙。”
听到这个名字她几乎想痛骂一声,为什么每个人的名字都那么奇怪?这到底是哪三个字啊?从一开始的时花折四月,到后来的大坑子余玺,每个人的名字都那样地独特,那样地难以确认。而且,对这个人可以直呼其名么?雨娘买的衣服是否尺寸合适?
“哦,原来是沉溪同学。如你所见,我给的报酬足够高,能不能说说为什么一定需要这个职位?倘若悲惨,便不必说,我留下你。倘若热爱,尽可多言,我欢迎你。”
她这一称呼已经是十分折中了,家里的那位确实能做到众生皆同学,他几乎对每一个人开口闭口都是这个称呼,但她不行。她无法在别人的全名后面加上同学二字,因为她根本就不觉得这些人与她是同一路人。
沉溪沙刚来就被“陌生人”这个称呼唬住了,现在又听到了更令人震惊的称呼,至于什么“倘若悲惨,便不必说,我留下你”,她有些不太相信。现场编一个悲惨的故事吗?还是说假装自己很喜爱这份职业?
旧日?雨天打量着这个人的身形体貌,新衣服是照着婉娘的体型买的,而婉娘的体型,说实话有那么一点点偏大,不是说发育情况怎么怎么超前,没有那回事,而是那人确实要稍微宽一点点。如果送给眼前这个人,毫无疑问,衣服也偏大了。
将就着应该也能穿吧?本来买衣服的时候就想着如果真是差太远,那直接给婉娘就行了。然而现在将就一下勉强可穿,衣服还送不送呢?送给谁呢?婉娘不缺这种样式的衣服了,但再多一件也不多,真是为难啊。
“我男朋友患有怪病,随时都会昏倒,但还好昏倒的次数不算很频繁,可能一天好几次,每次昏倒之后直接睡了,硬要叫的话可以叫醒。我白天没办法出门,所有的课程都在夜里。
“周末的时候他会来找我,与我汇合,我把颠倒的时间再倒过来。在我们欢快的时候,只要他昏倒,我都会将他喊醒。谁会想到这个人每周周末都会与人私会,他的父母想不到,他的同学也想不到。”
这个年龄的男朋友?已经开启程约了,如果没有合约,那是会出事的呀。又是少年夫妻吗?不是说合约有达成条件吗?该不会没有任何年龄底线吧?不管了,听故事就听故事,多想就不合适了。雨娘还在盯着那个人看?是在看尺码是否合适吗?
“一年前,新律还没有发布,我陪伴许多人,许多人给我回报。我……我想要这份工作,我想治好他。他昏睡之后越来越不容易苏醒,能陪伴我的只有他了呀。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放弃,如果,如果……”
“如果没得到这份工作,其实你也不亏呀。本就未必得到,失去了也就不是失去。”
雨娘突然接上的这句话让她觉得大为惊异,这讲的什么话?这话放在这里合适吗?雨娘是要吓唬吓唬这位员工吗?这么做有意思吗?不对,雨娘不是这样的人,原来是这个意思啊,她要用恐惧冲淡羞耻吗?
沉溪沙的脸色很不好看,年少时风流烟火,如果没有新律,按当时的回报水平,最多再过一年就能大功告成,而在那之前已经持续两年。可按照现在的回报水平,恐怕需要数百年时间才够。讲出这些话已经压力极大,那这位雨娘又讲的是什么话?
“不用担心,我不欢迎你,也不留下你。与他人携手时的重担,我已看见,便成全你。无论以往发生什么,只要不重蹈覆辙,那就还有机会。冒昧地问一下,按我给的报酬,还要多久才能补上资金缺口?”
“五年。”
“我的店只能开两年。营业时间也不长,也就是你工作的那会儿。愿意帮我守店吗?早上九点到夜里十一点,时间更长,我付你更多的报酬。之前说定的只是下午两点到夜里九点,不知时间是否冲突?倘若选定,一次付你五年的,现在就能结清。”
“不,不对,咖啡师那边?这里不是?”
“雨娘的顾虑我已经知道了。让沉溪同学先讲,等咖啡师到了就能开业了。”
“不冲突,不冲突。”
“尽管你这样讲了,但我还是要说明,我本无意拆散新婚或长久相恋的两人,然而不让你在此处多留一会,我觉得很不惬意。许你在此处免单,我的屋子你可以长住。你要留下的人可以在此处免单,我也欢迎。”
说完之后,她取出特制的纸张,用惑石划上专属痕迹,她见到对方的表情出现了明显的停滞,兴许是被这种小玩意儿吸引。
五年的报酬一次结清,纸张上的数字颇为庞大,她本不想用这种方式支付,但旧日?陈欢留下的现金属实不够这么挥霍。
沉溪沙认得惑石,她记得惑石对普通人的付款是要加价百倍的,难道这个价格已经是百倍吗?不像。在烟火里翻身打滚,那时的回报是公认的400倍,这时的回馈算是平时的80倍,倘若再翻百倍,恐怕就不留情面了。
更何况只是工作时间延长100,收益却增加了125,如此来算已经到平时的100倍了,这要是再加价,未免太没良心。
她收下那张纸,紧紧握在手中,仿佛抓住了未来、抓住了生命。
“我还是觉得不太划算。新律已发布一年多,既然你还能保持人形,我愿补偿你所受的煎熬。帮个忙吧,以后再有我们的包裹便放在这里了,你负责保管,若有人问起,不答,若有人找到我,不问。额外的40也加上,便是7年的报酬,足够安家置业了。”
旧日?雨天也取出惑石写了一个数字,又拿着永恒笔在纸上画了一道,“没有标记的,恐怕不安全。有这张纸,可保无虞。”
“请回吧,生命本不长久,青春年少,彼此相熬,时间到了我通知你来,终年无休。”
“谢谢,谢谢。”
“道歉的话暂且不言,同龄人的哀愁我也感知。有些事情开始的太早,若有遗憾便不要再等太久。”
“等一下。这件衣服也带上,可能稍微大了一点。不是工作服,不用一直穿着,算我初次见面捎带的礼物。”
沉溪沙带着纸张与包裹离去,心中感激并惶恐,随后释然,有此番收益,此生无虞,两人中至少能会有一个活下去。即便日后死在这里,他那边总该无虑了。
“我怎么没听说过这边还有这样的职业?”
“那种职业收益很高诶。因为出卖的也多呀,不仅仅是身体,你能想到的差不多都没了。我不看也知道那个人身上一定有不少暗伤。救还是不救呢?”
“你说很高,到底有多高?”
“日常收益的四五百倍吧。没有准确的定制,但也不是很受行情影响。以前应该有规矩,现在肯定没有了。”
“能不能再准确一点?日常收益是多少?”
“这么说吧,但凡有生命的都能搭救一把,如果说搭救的金额为1个单位,每个月都能得到1个单位,1个单位足够1个人1个月的生活所需,这可不是最低水平的生活所需。套用过去就是,有地方住一日可以吃四顿。”
“请停一下,搭救所需的资金是谁来出?”
“豁免者对非豁免者付款是要付百倍的,平时不区分这个,但只要用惑石,那就得区分。刚才那个小姑娘很懂事,没有开口找你要百倍,这就不算太傻,可用。同样的道理,搭救是豁免者对非豁免者的搭救。”
“真是离奇。请继续算数吧。”
“日常收益保底也会有15个单位。”
“那个人你愿意救吗?新律不出现,她男朋友应该是被救回来了,但她受伤过多,恐怕命不久矣。我的新律已经救她一命,她所受煎熬我也给予回复。”
“我不救就显得我小气了呀。你不忍心给更多那就走我的账吧。”
“最后还有一个问题,什么样的怪病值得这样的医疗费?对,我住院的时候付的也是百倍,但那个数字和这笔医疗费差不了多少啊。是我住的医院很便宜吗?”
“一点也不便宜。你付的是总账,而且我也睡病床了。本来没那么多的,不好意思。餐费、住宿费,好像剩余的都加上去了。他这个怪病应该是找豁免者医治,有一点没说你付出百倍,也收取百倍。”
“真绝啊。动不动就百倍。我们今天花了不少啊!这可比两年的租金贵太多了。我这100平米的庄园小屋租下来再加装修,幸亏不是用惑石付款,不然100倍之后比这人的报酬还高了。所以,旧日?陈欢准备的那部分已经花完了。”
“等咖啡师来之后用惑石转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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