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家里到菜市场要转两道弯,在第一道转弯处有一个很大的显示屏,屏幕上的画面还是那样令人激动、心思荡漾。
坐在电瓶车上的两人都知道新律已经发布三年,在这三年里这种破事已经发生过许多次,今日这般难堪窘迫的处境必是有人选中这里作为试验场地。
“旧日?奈亚走了,现在轮到你们来给我找事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不过那也没办法,在普通人眼里帝切做事是最没有规矩的。新律的界限还是很不明确,帝朝没办法定立新法,我又不可能把他们都抓起来。”
“林墨白,你抓的人不少了吧?怎么,这次选的是个小地方?是要减轻我的工作量吗?两天前我又有一处地宫被打碎,修缮费用你还没结清。”
“先挂你账上。那些人都来打碎地宫了,但你每次都不抓、不赶,也不杀,是在等我代劳吗?”
“帝朝连这个法令都定不下来,现在是谁负责定立法令?我们的老朋友是死了吗?”
“你以前不这么说话。”
“旧日?奈亚都跑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以前被她拖着走,现在被你们拖着走?换一个人来拖我,有意思吗?把我拖垮了没事,你们要把帝切也拖垮吗?”
“你又没有家人,怕什么?帝切垮了你天切的名头还在,你的豁免率还在。走这一趟就是给个通知,通知你有事要发生,这可不是在问你的意见。”
“每次都是实体抵达,要真是发个通知我还省心不少。这次的茶钱还是我付?”
“我这边管得严,层出不穷的大手段都不能用。但我想不通你为什么也是实体到达?”
“现在的投放者是谁?已经有两个月没工作了,还是他?”
“是。听说那里出现了疑似‘发布者’的人。”
“疑似、疑似,总是疑似。千年劫之前这种查不到来历的人多得是,你知道我们现在怎么称呼他们吗?”
“都称为旧日仆人。”
“每一个旧日仆人出现,你都要去试探吗?”
“旧日仆人在我们的视角里是空白,但我们不经常看到空白。”
“再见,你来结账。”
骑车的人不看那些画面,只专注于路面路况。坐在车后的人也闭上眼不看,为这种小事冒险实在是很不划算。
在菜市场旁边买了早餐,两人在店外的餐桌坐下,各怀心思。
买早餐这种事情并不复杂,哪怕是一个有选择困难症的人站在这里,如果决意要买一份早餐来吃,那他最终也能做出决断。
她没有选择困难症,尽管在举措上有些相似,但肯定不是一回事。
他有选择困难症。他在等她先做出选择,然后在同一家店随便吃点什么。
如此一来,两人都无法做出决断。清晨已经有不少人到此处买菜,也有不少人开始用餐。
他见到十分年轻的小朋友,而且不少。他猜测这附近可能有类似于学校的地方。他左顾右盼,终于又把目光挪到眼前之人身上。
“姐,你先选吧。”
她选了水饺和生煎,并付款,在此期间,她都一言不发,仅凭手势交流。
她端了食物准备找地方坐下,然而,旁边的人还是没有选出要吃什么。她看着他,畏畏缩缩,欲言又止。
他的选择困难症本没有严重到无法做出选择的地步,但这时她先选,他彻底犯难了。如果选一样的,指不定就会成为定式,日后若是改变,她会不会心生胆怯?可若选择不一样的对方,她会不会现在、立刻、马上就心生胆怯?
但凡不同,皆为否认,对这么一个人来说这种事情太有可能发生了。
他能想得到倘若直接把这个问题问出来,对方还是会心生胆怯。这种胆怯无穷无尽,缠绕在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思维里,任何相同或不同的动作都有可能引发这种胆怯。
倘若不问,那也不妥。
无论怎么做那种胆怯都无法避开,尽管现在做点什么不一定能减轻这种胆怯,无论结果如何,愿不愿意做这就已经很重要。
“如果我今天买这一种,明天买另一种,你会不会困扰、害怕?”
她下意识地摇头,但随之而来的却是点头两下,这代表着认可。
“呃……好头大。不是,我没有在对你叹气。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很愿意看到你刚才摇头。我也愿意看到你点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先一起吃早餐吧。不介意我和你同吃一份吧?”
她点头两下。双方坐下。之后他照原来的食物又续了一份。
“大人,浮尘国已经空了。”
“空了吗?建筑都在,我的同事也在啊,哪里空了?”
“新律发布之后有一大批后面者跨出国界,这都没跟他们算。后来实验开始,一大批普通人也跨了国界,您还是没有跟他们算。”
“我不求取,所以无惧。你得太多,所以,啰嗦?”
话讲到这个份上,介思推已经无言以对。什么叫得太多?在这个位置上,做这个代理人,如果一无所得,那不成笑话了?作为浮尘国明面上的主人,他的权利固然很多,但他始终觉得这位旧日?徐乐有无限权利。
“有我在,不会空。国力掉到百名之外,你不刚好省了一笔源血?以前没见你这么激动,这次又怎么了?”
“化为空白的那位突然多了一个儿子。”
“时间很接近啊。娶妻生子的事不要跟我说。我不管你的家事。”
把这样的事称为家事,这位大人的脑子是坏掉了吗?空白者不就是某种意义上的旧日仆人吗?难道说旧日仆人的儿子竟然只是普通人的家人?
讨论家事并无结果。这一话题就此搁置。
用过早餐之后进菜市场买菜,买菜步骤与用餐步骤类似,同样有很多胆怯与可能出现胆怯的地方。他对此非常上心。
“家里没人,现在怎么成我来带小孩儿了?每一次都这样,不过,源二岁啊,真是个奇妙的名字。”
两人买菜归来,源二岁还在睡觉。两人合作完成午餐,这一步骤与买菜步骤类似,但凡可能会产生胆怯的点几乎全都踩了。
三人共同食用午餐,用餐时依旧胆怯,这一点在吃早餐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出来了。
用餐时有人敲门,“姐,陌生人敲门,不用管他。先吃饭吧,一会儿你进屋把门锁上。怎么说呢,那可能是我女儿的朋友,我来招待就可以了。”
餐后,她照做,尽管这时敲门声已经停了。
他看着两人进屋,心中的慌乱渐渐平复。最初听到敲门声时他也很害怕。有些像年轻时趁家人外出偷偷打游戏,然后听到敲门声。又像稍微年长时在出租屋里独居,然后听到敲门声,这也很令人紧张。
既然当前的家人安然无恙,站在屋外敲门的人也没有破门而入,那处境就还不算太差。他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终于又听到敲门声,心中的疑惑全都落地。他走到门口,旋转门柄,轻拉开门。
“还是你啊,旧日?沐秋。”
“是我,这里真不好找啊!”
“嗯。是不太好找。你来做什么?”
“我在楼下开了一家餐厅。这栋楼里的门我都敲了,给我开门的,我给回报。”
“如果我不给你开门呢?”
“你不开门,我就没办法送出我的礼物。”
“什么样的礼物值得你一家一家敲门去送?你是在求证什么吗?”
“就不邀请我进屋坐坐吗?”
“不行。我的家人没说同意,所以你不能进。你是在求证什么?”
“这个说话方式真是。我求证?不,我不是来求证的。我来送一份礼物,餐厅离这里真的很近,有时间可以去坐坐。带上你的家人,全员免费。”
“你也说了是我的家人,所以那位真的是我的女儿吗?”
“你可以求证。”
“我不求这个,我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我和她初次见面、第二次见面她都还能说几句话,可,嗯……现在让她说话困难多了,是我给她带来的负面影响吗?”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礼物已经送到。”
“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不知道。”
“你知道我女儿的名字吗?”
“不知道。”
“你的年龄应该大些,得知她的名字不是一件很过分的事。日后见到她,可以直呼其名,源二岁。”
“万分感谢。”
“又是套话啦,我居然记得你的名字,与你有关的事,我也记不太清,只记得我们相识。我们多少年之前相识?”
“不知道。”
“餐厅名称是什么?总得让我能找到吧?”
“没有名字,楼里仅此一家。”
“再见,不送。”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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