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不是仓皇出逃,可终归还是带有点落魄。刚才的战斗没有分出胜负,她猜以后的战斗恐怕也不会有胜负,日子就这么过吧,反正权限穿叉的地方不多,哪怕有矛盾,商量商量应该也能解决。与三千年前不同了,不分胜负也不分生死,这效率太低。
她把尺子套在右手食指上旋转,那里本就有一个圆洞,前些日子她找一条绳子穿过尺子挂在脖上,倒有些像孩童把钥匙挂在脖子上。沿河前行,路面不错,但道路两侧却没有任何建筑物,这规划倒挺复古。
终于抵达目的地,那是一栋方方正正黑白分明的大屋。如今刚到清晨,现在去敲门未免太早,她倚着门坐下,闭上双眼。为表尊敬,她没有选择瞬移到这里,也没选择屏蔽倦意,但她忘了就这么坐在别人家门口其实也不见得真有多少尊敬。
消除了超出常人的知觉,她已疲惫不堪,急需暂作歇息,她就这样靠着门在河风河雾的浸透下睡着了。挂在胸前的尺子可以进行小范围调温,于是,初冬时节,身穿夏装的人也能在清晨的室外安睡。
早上,倾桓极起来开门,每日必将外出,这是约好的规矩。实心纯木大门是内外双开的,她往外推门,然后听到了惨叫声。
“啊!”旧日?李欣悦撞在地上,随后惊醒。
倾桓极走出大屋,她留意到这个身穿夏装的客人。这时这么穿的差不多就是那伙人了。
“你是哪一边的豁免者?”
旧日?李欣悦调整姿势坐在地上,抬头,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年轻女子,“嗯……不错。是有那么一点点像。有三分,不对,是四分,不,是四分半,对啦,就是,四分半。原来如此,你也是旧日仆人啊!”
她听着这人的胡言乱语,心生不悦,什么人嘛?旧日仆人的名号她还不放在眼里,这个时代已经远远不属于旧日仆人。
“别乱讲,我不是。”
旧日?李欣悦有些诧异,仆人否认主人,这是大忌,这是双向否认。能出现在这里的多多少少都和旧日有些关联,旧日叛徒就那么几只,这人应该不是吧?
“想清楚了吗?这样的话说出来会成为事实。是还是不是?”
“你是旧日仆人吗?”
“我不是。”
“我也不是,所以你别这样说了。”
“如果、如果不是旧日仆人,难道?莫非是旧日叛徒?是还是不是?”
“还未问过你怎么称呼?”
“旧日信使,李欣悦。”
“已经找到这儿了?从何处来?是我猜的那里吗?从一家三口那里?”
“放肆。回答你一个问题已经是十足的提点。与旧日无牵无挂的人,也配向我提问?”
“随你怎么想。无牵无挂当然好。你来这里准备做些什么?”
“十年之后,一切定终,在此之前,断然不可让那两人有任何相见。”
“值得您亲自跑一趟,竟然是这样不可变换的小事?何故?”
“回答你两个问题已经是最底线的通融。你若想得知,与我交换。”
“口是心非的家伙。直到这个时候还坚持着你所谓的崇敬?不察我心,便不知我名。”
“我的崇敬可不止只有这些,我不看你的内心,也不打算杀你。但你这人说话实在难听,我想从你这里换走点什么。”
“不必换了,有一个称呼我猜你也听过。旧日未命名物。我的真名不可提及,话只讲到这里。这能不能换你满意?”
“哦,一回事嘛。我的意思已经传到。我能否见一见屋子的主人?”
“完全没这个必要。已经到最后时刻,还是不要再做变故的好。”
“哼?旧日未命名物?真不简单呐。是指来她家当保姆的旧日仆人吗?”
“尽管有这层含义,但我劝你不要多说。”
“我自会验证含义多少。就当下而言,我想知道,你们的任务也是十年吗?”
“这里只有我和你,不用讲的那么客气。”
“好,那我重新问一遍。你和所有被称之为旧日未命名物的人,是不是也在承担一个十年的任务?”
“我只回答我自己的那一份。恰好,我这一份儿不止十年。”
“够狠,够绝。超时的任务都出来了,那我也不能落后。再见了,未命名物。”
“这称呼听着真别扭。家里人一直称我为倾桓,不过你不能这么喊,你得喊全名,倾桓极。是否听懂?”
“旧日?倾桓极?”
“你可知道你这么称呼的是什么人?那是不存在之人。我旧日未命名物的名字你未得知,不必强加那两个字。”
“既然现在没有,我愿为你寻一人,也用这个名字。走啦,不见。”
来的时候客客气气,走的时候却嚣张凌厉,开漩涡,做大门,各种得意的手法层出不穷。这种地方居然也藏了一位旧日未命名物,局势之混乱远超她的想象,但不管局势怎么乱,她能做的还是那么一点小事。
有人身穿白色斗篷,金线描边,以帽覆面,不显真容,只有纯白长发从帽口垂落,颇具秀气。她手握一支足有半人高的长箭,随着她的行走,箭簇在地上刻出清晰标记。
“越界者死。”
绕浮尘国行走一圈,有一条细线约束着庞大的国土,这是要做第一件事。
虽说无生命之物可以随意越界,但这条线确实起了极大的阻碍作用。之后的物资只会日益减少,故而消耗巨大物资的那批人已经到了必须退场的时刻。
她行到荒漠边界,掷出长箭,“碎石沙砾的后代,必死。”
巨箭从天而坠,大城就在顷刻之间便被燃烧殆尽,无哀嚎之声传出。
又行到雪地深处,“供奉雪国天庭,必死。”
亦是一支巨箭。万籁俱寂。
她在世间行走,每到一处都做同样的事。口中的命令大同小异,必死的人越来越多。
清除了大怪物,接下来是清除大消耗者。
“机械城中,诸位必死。”这话被她重复百遍,每说出一次便有数万人因此而亡。
现在是无与伦比的和平时代,这批人是再也用不到了。既然已经毫无用途,那就不必再存留。
介思推已经惶惶不可终日,这个明面上的主人他是做不下去了。自己家族除了拥有兵权,剩余的和那些大族无异,如果硬要区分,历史上出现过界权这种东西,但界权现在还生不生效、界权在谁手中生效那都是未知数,而目前的已知条件就是军队被灭绝。
“大人,浮尘国乱了。”
“这次你说对了。是怎么个乱法?”
“分布在机械城里的上千万人无一生还。各种庞大的设施被全部摧毁。”
“哦,你是说这个。我还以为你在担心那些老怪物被处决。如果你的年纪再大个一两千岁,说不定现在就不用担心这些事了。”
这位大人说话向来都很不动听,若非那个身份不可逾越,他真想把这位大人抓起来仔细解剖解剖,看看这位大人到底算什么种族、流是的什么血,为什么总是讲一些怪话。
“大人,这该怎么办?”
“我不管你的家事。”
依旧是熟悉的对话,然后这位大人就走了,只留下他在原地错愕。灭绝军队,划定死线,清杀种族,这哪一条不是大事,怎么又成家事了?得亏是无人生还,不然后续的处理只会更麻烦。与活人打交道局面可谓千变万化,与死人打算盘到底还是容易一些。
“这次是谁?还是她吗?”旧日?陈欢率先提问,抹杀军队和大种族,这都不叫什么事,人死了就是死了,那只能道一声“再见”便再无后话。但是,那条不可越界的线实在是过于狂妄,她们这些人没有越界的需求,但那条死线摆在那里实在很碍眼。
“应该不是。没有生机重构的迹象。”
“就按雨天说的下定论吧。我和她并不很熟悉,三千年前就已经有隔阂,以后她的事,或者像是她做的事,都不用来找我。”
“这种处境,用不用找浮尘仙?”
“我已经找过他。不必担心。”
“你背着我们做了多少规划?徐乐提议找浮尘仙,你走在前面了。”
“谢青,那并非我的规划。各位还是和陈欢一起处理后续的事吧,人死不能重生,但总得多做点什么。”
“是遮蔽信息还是借势屠杀?”
陈欢问的问题让他觉得有些诧异,尽管此次死亡人数稍微多了一点点,而且死者的身份又稍微重要了一些些,但也不至于要想出借势屠杀这种馊主意。照这个问法继续想,恐怕那个不明不白的人必须得明白了。
他不打算岔开这个话题,以前是奈亚在处理大事,现在轮到他了,面对这种问题,自然推脱不得,“两条路,挖出真凶,或者,我们成为真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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