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姐姐起的好像是晚了一些,估计是因为睡床比睡在野外更踏实吧,肯定要舒服得多了,软乎乎的床垫暖和的屋子,而且还可以洗的干干净净的,那么长的头发洗完之后湿答答的披在肩上然后一点一点擦干,那种耐心和温柔决然不可辜负。
他继续浏览好友列表,大多数人都处于在线状态,人数最多的四组分别是于陌生人、不太熟的游戏好友、大学同学、初中一年级时的同学,翻过列表四五百人,都归于另一个世界的历史。
他打开便签语音输入记录此时的心得:怎么说?算是多愁善感吗?哪怕知道不会再相遇,就算再有相遇,比如说在梦里,在其它地方,在其它与你们相似的人身上、相遇。对,就算有这种相遇,恐怕我已经记不起你们的脸,若是谈起我们之间的故事,兴许你记得的比我记得的还多。算是自我感动吗?这词还挺难听的。或许我能记住的已经很少,要有人提醒才能说出你的名字,但我还是想说:我真的很想你们啊!
再看看同学的动态,也有同学开始写短文,虽然其中内容惨不忍睹,但他还是很乐意点个赞。按那条动态的时间来算,那是大学四年级的冬季。眼看马上要毕业了,各种缝合的期待接踵而至。
浏览一下自己的动态,哦?原来自己还写了一本书。已经有接近90万字了?没什么读者啊,完全随心而为。再一看题目,第289章,“再见过往”。粗略一读,心中的疑惑完全消失,载有命运的书注定完全通透。
他打开便签,语音输入“第290章但愿不同”,退出,保存。这条笔记在2000多条笔记中算是最为简短的,但他知道从此往后这又是最长的,这是延续,也是起始,这是终结,也是轮回。
他新建一条便签,继续语音输入,“她穿着白色吊带连衣裙跨过一道道田埂,哪怕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风吹散披在肩上的长发,恍如细雨轻烟。裸露的双肩和大腿在晨风中微微感凉,如清泓般眼眸光彩涟涟,这是她认为的最满意的姿态。”
“你是在说我吗?”
他回头一看,确实有这么一个人穿着白色吊带连衣裙。但是这个人手里拿着一柄木勺,这是他没说的。
“呃……姐姐你起来啦。不是写你的。”
当他再仔细看的时候,木勺没了,白色连衣裙也没了。很长时间以来两人的衣服都没换过,两人穿的都是短袖短裤,那是白袍人的赠礼。穿着短袖短裤的姐姐躺在床上,眼里满是憧憬与好奇。
他思索着是不是看错了?这种地方哪来的木勺?而且,语音输入的那段内容里提及的“她”确实不是这一位。这样的句子写下之后就一定生效、一定发生吗?能篡改现实的法令真的就这么简单吗?
在他没有意识到的那“刹那之间的错觉”已经发生了许多事。
手拿木勺的人破开重重壁障追击白袍人,两人边打边吵,把同名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混蛋,你在干什么?把那么危险的东西给他,你要改写什么?”
“有多危险,我怎么不知道?我压了字条的,是你的心变了吧?”
“有多危险我也不知道,但如果我的型态崩了,你以为你那张脸就不会变吗?”
“哼!我本来就长这样,反倒是你,如果让他知道你有那样的过去……”
“你以为你就很稳当?你只不过是恰好和那个人长的一样,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稳不稳当另说。假如啊,我是说假如,假如你有3000岁,你猜会怎么着?”
“你以为你就很年轻了?两个完全相同的人在历史中的断点会很短吗?”
“停,我不听,我不信。不管我的原身怎么衰老,我这一阶段就是比你年轻。”
“你以为搞个复制体然后把思维投入胚胎就万事大吉了吗?不、可、能。”
“那也比你乱倒时间要好得多。行了,别说了,一切都有记录。”
“你是不是看了那本书?那本书到底是谁写的?旧日永恒?生命投影?”
“如果你不想暴露得太多,你大可以继续往下说。谁写的那本书重要吗?”
手持木勺的人退出同名世界,源三十二换回短衣短裤,一切照旧。
她用过早餐之后两人就一起外出洗浴用品,毛巾、沐浴露……等等等等,在旅店里长住难免得多做些准备。
他画了一个下午,然后又熬了一个通宵,临近第二天中午才终于读完了那本书。
自家女儿是谁?不知道。
自家女儿的爹妈是谁?不清楚。
自家女儿现在身处何地?完全没提到。
手拿木勺的肯定就是姐姐了,姐姐的过去是什么样的?不知道。
手持冰箭的白袍人姓甚名谁?不清楚。
倦灵虽和庭忧却的未来到底如何?完全没提到。
自己是谁?不知道。
永恒之旧日是怎么一回事?不清楚。
书中的一切是否真实发生?完全没提到。
大方向上的问题都解决了,细节上的这事、那事几乎不怎么提及。这样的安排确实可说是叹为观止,书里的未来还远远没有结束。
书中的故事他只当梦幻一场,最开头提及的那个名字不是他的名字。书中有很多熟悉的名字,有些情节能对得上这个世界的历史,但那依旧只是梦幻一场,他始终不把他自己视做庭忧却。
梦幻的史书只记载过去,命运的本格能通往未来,他直接把进度跳到第九卷最后一章,开始语音打字。
“外面的世界尸横遍野,腐气弥漫,但那终归只是外面的世界。她左手握住永恒棱镜置于身后,沿着一条长满青草的土路一步一步走入田野深处。道路两侧的白雏菊开得正欢,白色花瓣彼此分隔,素雅纯净,花朵中心丰蕴富足,灿如流金。
“这边地势偏高,一侧是田野,另一侧是猛然凹陷的河流,河上有一道早已废弃的水泥桥,在晨雾的遮盖下显得有些渺茫。河流两侧的平地大多数都已经改为农田,仅存的那些陡峭下滑的部分长出高高的野树,树下似乎有一片小菜地。”
写了两段之后他就写不下去了,假如在此输入的文字都将成为现实,尽量还是不要多写为妙,但如果只写下题目,那应该不会有多大影响。
“第315章我已偿还”
“第316章峣峣自语”
“第317章何故归还”
“第318章等价交换”
“第319章你疑惑吗”
“第320章幸有君顾”
“第321章重生所愿”
……
“第350章我已抵达”
握笔写他人的故事、创造他人的命运,这好像很快乐,可如果自己也在故事里,这种快乐就变得严肃起来了。
他没有理由拿人的命运冒险,哪怕他曾经读过这样一句话:“我真希望这一切都物有所值,包括人的性命、人的躯体、人的过去和未来、人的生存和灭亡。这是我的仁慈,也是你的。”
这话是白袍人讲的,乍一听很冷漠、很无情,因为她居然要计算人命的价值。再一听又觉得很真实、很感动,因为人命真的是有价值的。
他否掉了继续写书的想法,犯不着为此冒险。以往发生的事当成历史,以后发生的事也绝不是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中。那些熟悉的名字理应被尊重,那些与自己在同一个世界的人,理应奔赴不同的未来。至此,他已经接受了作为生命体的局限。
书中的内容他不谨记,也不复述。不同的分卷带有不同的疑问,他不思考那些问题的答案。那种完全由语音打字而得出的书卷,被阅读时就好像是在和自己对话,他没有勇气与被分裂的自己长期深入交流,他迫切地想忘记书里的故事。
当他心有祈求的时候,那张纸条才真正发挥它的作用。
受永恒之旧日眷顾,他忘记了书里提到的所有内容。
白袍人制造这场危机不是来验证他的,而是验证永恒之旧日。
持有木勺的人觉得尘埃落定,只不过那次如梦幻影的变装还是被印在了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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