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之后,姐姐的休眠时间明显增加了。粗略一算已经外出半年,青春长驻的奇药他已经太久没服用,这半年以来姐姐也没有喝药,但是也没见衰老,这或许不足为奇,但他总觉得不踏实。
三张内存卡里储存了十万张图片,他躲着姐姐把这些图片全都看完了,十万张图片里截图占一半,剩下的是聊天下载图、空间保存图、拍照图片,其中精彩尤多,全部翻一遍耗时甚巨。
看的图片越多,夜梦也越来越绮丽诡幻:越走越窄也越来越阴暗的宫殿空地上墓碑林立,不知是谁的埋骨之地;寻常大小的火车站,在里面兜兜转转,各种电梯无比宽阔,竟然还迟到了;通过狭窄明亮的管道或隧道,人们爬行前进,到宏大的厅堂。
入夏时买的棉拖鞋现在光脚穿着外出也还可以,10摄氏度,三四级风,不冷不热。
把生日礼物送到之后白袍人的任务就只剩下最后一项了,锁定年龄的本无垠没办法和不锁定年龄的沉溪沙住在一起,白袍人也很不想和这么个敏感人物走的太近,但这么一个人,要把他搁置,那是很麻烦的。
终于,在某个良辰吉日,白袍人把这个最大的拖累送到了旧日?雨天那里,并锁定了冉水昀的年龄。旧日?雨天没有拒绝这个大麻烦,被白袍人从地下世界里捞出来本就欠了人情,无论这件事是不是在职责之内,她都不能对这样重大的帮助视若无睹。
此后,白袍人的所有任务都已经完成,或者都已经交出。星球上的一切没有值得她特别留意的地方,随之而来的是更长时间的困倦和无助,她也开始进行长时间的休眠。
她的休眠和源三十二还不太一样,源三十二清醒的时候特别清醒,每天清醒的时候大约占有一半,不清醒的时候也稍微留点意识,只有完全睡着的时候才算进入休眠。白袍人的休眠更像是冬眠,不回暖就不会醒来。
在白袍人正式进入“冬眠”的时候,这一职位就完全空缺了。假如这时候谁再跳出来让旧日?雨天进行解构,那旧日叛徒的职位也完全空缺了。这片天空之下人来人往,有那么几人已经成了天际苍穹的装饰品。
最初入冬的时候鲸同学还穿的很单薄,就是一件单层的外套加上短袖t恤。弟弟妹妹看她这么穿,也吵着要少穿几件,此后,她换上了正常冬装。
同一地平线上不同角度的冬天温度、气候什么的也都不大相同,当旅店外面飘起雪花的时候源三十二已经休眠了。源十二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地区的第一场雪,那时天色尚早,夕阳微照,他独享雪景并看着她的睡颜。
有雪色的信纸从窗外飘来,摇摇晃晃地落在窗边的小桌上。他打开信封,白纸上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字迹,潦草、锋利、偏瘦。
“夫人已经睡了,写封信进来也不算太大的打扰。这一年的第一场雪。我们的同学是个很小气的人,是个很记仇的人,是个嫉妒心特别强的人,也是个十分念旧的人。日后当然也还有许多打扰之处,在此事先说明。旧日?杨某留注:纪后378年11月20日。”
他对纸条上的内容没什么感觉,差不多符合事实,但也就仅此而已了。如果真要细想,这位旧日?杨某一定偷窥许久,但他现在不想计较这些,好像他已经不是一个小气、记仇的人了,他确实不是:他是个很小气、很记仇的人。
旧日?杨某的处境有些狼狈,他身后有个拿着木勺的近中年女子正在追击他,他全力逃遁却还是甩不掉这个人。
他心里想着总这么逃也不是办法,而且这周围时间的流速也太不明确了,万一耽搁了进度那就很麻烦。
“我刚到这里,起什么冲突?”
这话讲完之后他就被一柄木勺打中后背,这种撞击带来的剧痛是他都难以忍受的,毫无疑问,这是一位与他有相同阶段的,敌人?
剧痛不能让他停下奔走的脚步,在无数个同名世界里交叉穿越,这是大家共有的技巧。假如这是在现实世界里开战,随便一道余波就能震得整颗行星塌陷,那还只是沉沦豁免者的手段。
交叠的世界之壁像被扯下的图纸一样不断变幻,身处于图纸之中的旧日?杨某心情很差,眼前这个人几乎无法交流,他真的是刚到这个世界,不知道就怎么得罪这个人了。
“能讲话吗?怎么就得罪你了?”
她不是不可交流之人,只是总感觉有些过不去,透过窗户传纸条就算了,但纸条上写的内容实在是太大胆了,至少她认为那些话她自己是不能讲的,哪怕放下木勺,那有些话她也不能讲。
“名义上传给他的纸条我从来不看,除非是他拿给我看。从窗户里飘来的我以为是垃圾,所以我看了。”
“噢,那张纸条不是我写的,我只是送到。”
“我也觉得不是你写的。纸上有你的名字,而你又在我的屋里。能指使旧日宣告者的,我恐怕也不是对手吧?”
“不能那么说。第四阶段?现在有第五阶段吗?我才刚来,不懂这些。”
“你怎么不想想把话讲明白一点。谁写的纸条?你帮谁传纸条?能告诉我吗?”
“旧日?海天一色。”
“怎么是她?你在为她做事?啊,那也确实该是她,不然别人写不出那张纸条。她怎么了?不能亲自来吗?她也是第四阶段,你怎么受她驱使了?”
“她是我女儿。”
“同一阶段的父女?先后?”
重生升位的妙谈她是很清楚的,两人处于同一阶段,那肯定是有先后顺序的,不然女儿的阶段肯定高于父母。
“没有先后,养女。”
“哼,别人都有爸爸妈妈帮忙照拂,可我却什么都没有。这种小事还真是很让人嫉妒,对吧?能不能告诉我你养女的年龄?”
“我不知道。”
“你走吧。她不是不知道我对这些事很介意。她来不了就不要来了,写张纸条传过来像什么意思?对了,你宣告者到这里来,是有什么职责吗?“
“现在没有。”
“给你一个建议。传纸条的时候不要那么大胆。那毕竟是个普通人,你也像个普通人一样,到他身边,根本犯不着压低运算力什么的,只要你表现的像个普通人就行。不妨赌一把,投其所好,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打量一个正常人的心,你一定做得到。”
“如何投其所好?”
“对他提出问题,无论他给出什么样的答案,你都表示赞赏,并扩充那个答案。如果扩充的内容有误,你再谦虚接受他的指导,就这么简单,对了错了都可以。”
“不用,我有我的办法。”
“如果你不想再被追杀,你最好用我的办法。如果我哪天看到有人跳窗而入或破门而入,你一定知道后果。”
“我没那么蠢。可以走了么?”
“你也没比我想象中的聪明。她的来历我一直都看不懂,现在又跳出个养父。算了,你走吧。她衰弱了能喊出一个养父帮忙,可我衰弱了谁来帮我?该不会也是你吧?”
“是。”
“滚。”
驱逐的旧日?杨某之后,一位新的杨某到了人间,新来的杨某打算以普通人的脑力和智慧靠近源十二。他的手里掂着一个盒子,这与白袍人送出的那个盒子里放的东西是一样的,只是少了那张纸条。手机里存放的那本书他不打算看,没有那张纸条,看了会死。
三张内存卡里的内容他已经仔细过目了,两千多条与书籍无关的便签他也浏览完了,现在的他已经能够写出那张纸条了,对纸条上的那几个形容词也有了更深刻的领悟,原来这个人真的很记仇,真的很小气……如此看来,手拿木勺的人给的建议是有效的。
旧日?杨某和源十二的相遇十分普通,那时的旧日?杨某看起来也不过就十几岁,这当然是为了减轻源十二的压力。
豁免者锁定年龄不能超过50岁,旧日宣告者没有这一要求,但他很清楚源十二对年龄其实不那么宽容,尤其是对同性的年龄,不那么宽容,贸然跨出几十岁坐在他面前请求“平等交流”,那无异于找死。
“人间初见,旧日?杨某。”
“嗯……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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