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嗯,不对!
彤彤今天没上幼苗园,呆在家里玩儿嘛,我没有送她的呀。
嗯,好像也不对,我是到幼苗园去了一趟,等在大铁门外,为彤彤给罗老师请假来着……香爸腾地翻身坐起,兴奋的自言自语:“对,一定是在那么丢掉了,说不定,钱还在那儿的呀。”说着想着,跑到门口换了鞋,咚咚咚!三步并作一步,窜下了四层楼28级水泥台阶。
“大爷,你在找啥子?”
看到香爸鬼鬼祟祟的,在大铁门前晃来晃去。
一会儿弯腰在地上,仔仔细细的找着,一会儿又踮起脚跟,往大铁门里探头探脑,小鞋匠终于忍不住了,一面叮叮当当地忙手里的活计,一面认真问到。
“地上除了拉圾灰尘,什么也没有嘛。你晓得不,幼苗园里的值班保安,一直在对你瞪着眼睛哟。”
小鞋匠真小,不过二十出头吧。
瘦削的个子,苍白的脸孔,好像营养不良。
一说话一张嘴唇,雪白却参差不齐的牙齿,就在他嘴唇皮儿里面一闪一闪,看着就让人感到怜悯。可小鞋匠的生意,却好得出奇。
在他摊前,总是站着大伯大妈,全职太太和年轻的男女白领。
有时一人,有时几个,还有时一群。
小鞋匠做事踏实,收费不贵。没现钱你走得了路,差点毛毛钢蹦儿也没关系。所以这一带,还有明丰苑的芳邻们,包括香爸香妈阳阳外婆,也都喜欢照顾他生意。
“嗯,嗯,找点东西。”
香爸支吾其词,不太愿意回答。
可想想,小鞋匠天天每时每刻都在这儿,说不定就是他帮忙捡到放着,就等自己来取的呀:“也不知,你,看到没有?”嘭嘭!长弯嘴钉锤,用力敲在钢座上沉闷的响声。
“醒豁了,搞半天,原来你是在找钱啊?”
香爸呼地抬起头:“被你捡到啦”
小鞋匠摇摇头,不紧不慢从咬在自己唇间的铁钉中,取下一枚,瞅准手里一只酱紫色女式高跟鞋的后跟按进,抡起长弯嘴钉锤,嘭嘭嘭的钉去。
然后,随手从小箱子里抓起一大张红绒布。
细细的擦干净后,一扬手,递给一位全职太太模样的俊俏少妇。
“行了,穿上吧。”“多少钱”“一个钢蹦儿”少妇递过一元锃亮的钢蹦儿,想想,又递过一元,小鞋匠不接:“搞啥名堂,1块钱啊。”“给,辛苦的呀。”
小鞋匠提高了嗓门儿:“搞啥子名堂哟?我不要。”
然后扭过头,怜悯的看着香爸。
“不是被我捡到,而是你一大早凑近大铁门时,自己掏裤包带了出来掉在地上,被围着你的那几个民工捡跑了。”香爸惊讶地瞪起了眼睛。
“喝,原来这样?这么说,当时你看到啦?看到了怎么不叫我的呀?”
小鞋匠不好意思的抿抿嘴巴。
“值班保安也看到了的,当时我想,如果他叫你,我也跟着叫,可他没叫,我也不好开口。毕竟我们要和园方搞好关系,才能讨口饭吃。要不,龟儿子保安凶得很,足够我们受的哟。”
香爸又气愤的瞪他一眼,然后扭头。
眼光正好与铁门内值班室里的保安眼光,碰个正着。
正是当时的那个中年外地保安,见香爸瞪着自己,居然冲他嘲弄地一笑,仍戴着白手套的右手,端起茶杯凑近自己嘴巴,自得而用力的一吮,吱——溜儿!响遏行云。
下午4点半,终于到了。
4点半,本是香爸到幼苗园接彤彤的标准时间,可今天彤彤呆在家里呢。
所以,着装整齐的香爸,习惯性换鞋拉门时,香妈在后面问到:“到哪儿”“接彤彤的呀”“彤彤今天在家里, 在隔壁,莫走错了。”香爸这才恍然大悟。
颇感英雄无用武之地似的,叹口气。
顺势在紧巴巴关着的房门上叩叩。
说来,这事儿有点让老头儿烦心。随着小外孙女儿长大上幼苗园,小俩口与老俩口,默契地开始了新一轮的抗争。
没上幼苗园之前,彤彤整天嘻嘻哈哈的跑左进右。
无所阻拦,也无人干涉。
可自从到幼苗园报到那天起,彤彤回家后和双休日,都被紧紧地关在了自己家中。香妈和香爸,很快就发现了这一意外,当然也就跟着明白了女儿女婿的苦心。
不能说小俩口没有道理。
小外孙女儿己到了模仿学习长知识的年龄段。
当然只能跟着自己的父母学好的,这无需多言,也应该理解。可是,这对于一手带大彤彤的外公外婆,却无蒂于无情与残酷。
所以呀,香爸当时怔怔地站在女儿女婿紧闭的房门外。
聆听着何曾熟悉的小外孙女儿,隐隐约约的笑声,跑步声和唱歌声。
双手使劲儿揪着自己衣角,愁肠寸断,无可奈何,那欲哭无泪,形影相吊的可怜模样,让后面的香妈直抹眼睛……当然,小俩口也发现了自己的失误。
也曾多次委婉的解释,说明和安慰。
却总是难解老人心结,人老了啊。
现在呢,虽然习惯了一些,可香爸每临其境,却总是叹气,摇头,犹如孩子失去了自己心爱的玩具,彷徨孤独,痛苦无助。
叩叩!门开了。
开门后的妙香,似乎有些不高兴。
“彤彤正在训练”“训练”“接受训练”女儿垂着眼皮儿:“又在吵吵嚷嚷,我让她单独呆着的呀。”说话间,香爸伸起颈子望进去。
小外孙女儿正歪斜在小沙发上,二只小手拍打着沙发背。
“鸣,我不要弟弟呀,打死弟弟!打死妈妈!打死爸爸!”
香爸拧起眉头:“唉,都是打死打死的怎么行?得给她讲道理的呀。”一推门,跨进去。
女儿自然不好强行拦着,只好跟在后面,一面没好气的咕嘟咕噜:“谁不知道给她讲道理哇?要怪,我看得怪你们平时太骄惯了她,这跟二宝没什么关系的呀?”
香爸瞅瞅妙香,想说什么,可忍住了。
只是抱起了小外孙女儿,细语轻言的哄着,劝导着。
“彤彤乖,要听爸爸妈妈的话的呀。爸爸妈妈再生个弟弟,让你带着玩儿,多好玩儿的呀。将来你们一起手牵着手,上学,放学,回家,多么多么快乐的呀。有了弟弟,就没有人敢欺负我们乖彤彤的呀……”
妙香听得直皱眉头,上帝,这是劝导吗?
当然是劝导,可这样的劝导,一个三岁半的小姑娘听得懂吗?然而,说心里话,妙香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女儿解释和劝说同,甚至于自以为是的白驹,面对女儿的强烈反对和哭闹抗议,同样愁眉苦脸,束手无策。
可小俩口呢,却总是认为,老人的那一套落伍了。
过时了,白费精力不说,还只会起到反作用……
香爸哄劝良久,累得口干舌燥,小外孙女儿却翻来复去的,仍是“鸣,我不要弟弟呀,打死弟弟!打死妈妈!打死爸爸!”
急燥之下,女儿干脆直接撵人了。
“哎呀,老爸,拜托,你歇菜的呀。你不嫌累,我可累得慌……”
香爸无奈,只好起身离开,脚刚跨出,那房门就紧巴巴的关上了。晚上,香爸眨巴着嘴巴,对香妈奉承到:“厨艺有长进,你看白驹吃得那个过瘾哟,啧啧,多久再来一锅?”
“没倒,加点料,明晚继续,我己和白驹说好了,就吃素的,一样有味道的呀。”
香妈用右脚尖蹬蹬他,有些迷迷糊糊的。
“我们彤彤也一样吃得高高兴兴,这小丫头,这么小就喜麻辣,将来和二宝一起,你麻我辣的,那才有趣儿的呀。”香爸放放手中的平板,沉重的叹口气说。
“二宝二宝,我看事情还没这么简单。小丫头总是这么闹嚷嚷的,不吉利的呀。”
“小姑娘嘛,闹闹嚷嚷正常,真有了,会适应的。哎哎,我好像睡着了的呀?”
香爸就起来探过身子,替睡在床那头的老太太拉拉薄被子,咕嘟到:“好像睡着了?睡得像头死猪哇!”呼—呼—呼!
听着老太太轻轻的扯呼。
香爸再也看不进平板了。
因为,他脑子里老是想着那丢失的100块人民币。是的,小鞋匠一说明,香爸就回过了神。如果当时那值班保安提醒自己,这百元大钞就不会白白丢失。
保安啊,不是就是保一方平安的呀?
明明看到我不慎带出了钞票,为什么不提醒?
我得罪过他吗?我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道的呀。太气人了,这是保一方平安?不,这是帮小偷盗窃,说不定,他和那几个民工,还五五分赃的呀?
想到这儿,香爸扭头瞧瞧。
挂在衣架上自己的裤子,现在那兜里放着89块二毛四。
这是下午在自己的旧裤兜里,找回的每月零花钱。以后记着一定要带在身上,钱不多,也可以临时救救急,避免早上被迫借款的出丑。
唉唉,二宝!
唉唉,开源节流!
100块要做多少事情,买多少东西,淘多少便宜货的呀?可是,却被我活生生弄丢了。蒋科那老小子居心不良,要是他紧跟着就到家里喝茶,那有多难堪,多尴尬?
要是让老太太知道了这事儿?
得,又该唠叨三天三夜啦。
100块啊,到哪儿找这100块钱哟……第二天一早,一晚上迷迷糊糊的香爸准时醒来,穿衣下床,飞快漱了牙,双手捧着冷水抹抹脸,就拉开了门。
出乎他意外,己经不亲自护送彤彤入园的女婿,又跟着下了楼。
香爸心里有鬼,有些不自在。
只盼着出了明丰苑,白驹折向左侧地铁方向就好了。可出了明丰苑大门的女婿,却跟着折向了右侧,香爸虽然假装全心全意地牵着彤彤的右手,心里却叫苦不迭。
果然,翁婿在幼苗园里被彤彤的班主任,无情的当面批评了一顿。
香爸深知自己这个高知女婿,爱面子自尊心极强,现在面对面的下不了台,这?
翁婿俩一前一后出了幼苗园,走在最前面的女婿头没扭一下,气哼哼的右转身奔向地铁方向。香爸原地驻足,久久地瞅着女婿消失的方向,有些忐忑不安。
几年前,女儿第一次带着白驹登门。
香爸就喜欢上了,这个话少腿快的小伙子。
以后的日子,也证实了老俩口共同的看法。尽管随着日子的流落,女婿身上的缺点也显露出来,可老俩口一致认为,这80后独生的一代,谁是尽善尽美呢?
再说自己老俩口状况和宝贝女儿,都比不上女婿父母和女婿本人。
只要不太出格,又何必斤斤计较?
更让香爸香妈感叹的是,在二亲家不可避免的嗑嗑绊绊之中,女婿居然全面无条件地站在岳父母一边,直乐得香爸香妈,睡着了也笑出声。
直气得白何老儿和退休教师,面面相觑。
吞着口水,翻着白眼皮儿:“这还是我们的亲儿子吗?怎么处处胳膊朝外扭啊?”
天下百姓,居家过日子,宽容理解是基础,和睦相处最重要,难道不是这样的呀?遵循这一生活理念,香爸成功地与女婿和睦地走到了现在,基本上没公开红过脸。
可现在看来,女婿是真的恼怒了。
现在,香爸才算真正明白了自己的大错,悔之无及。
当然罗,以香爸孤高的个性和岳父的身份,倒不是说有多怕女婿翻脸。妙香是彤彤的生母,国家法律上的监护人,仅凭这一点,就不怕你白驹翻天。
香爸是担心,由此对小外孙女儿不利。
可怜的彤彤,本来就有点与同龄儿童不一样。
老师如果再给穿双小鞋,喳,还要不要她活啦?报上网上不是经常报道,有幼苗园老师出于各种原因,暗地里对孩子咒骂,抽耳光,揪头发,摔在地上的呀?
现在,我这个外公办事说话欠考虑,激怒了罗老师。
罗老师对我们翁婿尚且如此毫不客气,背着还不?
哎呀,我的妈妈咪呀!香爸眼前竟然浮起了小外孙女儿,被罗老师虐待的惨不忍睹的种种情景。可怜的外公,一把蒙住了自己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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