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倒不是为着老俩口着想,因为香爸也知道,二亲家吃饭不太喜汤,所以无所谓冷热。
主要是上海当地的食俗习惯,餐餐离不开热汤。
妙香和彤彤更是每餐都离不了,而且喜烫厌冷。
本是滚烫的鸡蛋番茄汤,被蹦起来的白何这么一打翻,烫得自己的肚皮一片绯红。刚才洗澡时,因为油腻腻的非常不舒服,老头儿又咬紧牙关,用了较大的力加香皂搓洗。油腻倒是洗掉了,可那肚皮好似被烫伤搓伤了,疼痛起来。
t恤衬穿上去,稍一动就相互磨擦,疼上加疼。
所以,只好双手撩起t恤衬的下摆,趁外面没人时跑进大屋。
见老头儿如此狼狈不堪,斜倒在沙发上生闷气的老太太,也顾不上生气,急忙翻箱找出肤轻松和红花油,轮流往老头儿的肚皮上抹。
然后,脑袋瓜子往一边一扭,继续郁闷去了。
也不知是哪样药起了作用?
白何感到肚子的疼痛减轻了,可那被老太太踩了左脚背,又疼了起来。细细瞅去,好像还有点肿胀?白何不敢怠慢,自己拿起肤轻松和红花油,抹墙般一个劲儿地往左脚背上抹。
虽然扭头生气,眼角却一直挂着老头子的老太太。
慌得一把夺过了肤轻松和红花油。
“老年痴呆啊,抹药都不会?”祸不单行的白何,只好咧咧嘴巴,自我解嘲到:“唉,这样不对,那样更错,从今天起,我把嘴巴缝起算啦。”老太太也不搭理,顺手抓过了平板。
大概快九点钟时,只听得门外咣当一响。
有人走进,停在大屋门前叩叩。
白何坦胸露肚跛脚的站起来,前去开了门,一脸疲倦的白驹站在门前:“妈,睡啦?”然后,眼光才落到老爸身上,却不由得吓一跳:“爸,你怎么啦?”老头儿挥挥手,一面转身往回走,一面悻悻然:“没什么,没事儿,你吃晚饭没有哇?”
“吃了,爸,还疼不疼?需不需要上医院看看?”
老太太坐了起来。
“敷了肤轻松和红花油,皮外伤,你爸抵抗力强,没事儿的。怎么忙到现在才下班?天天如此吗?”白驹点头,欲言又止,变成了:“这屋有点窄,房东还一口咬定,3800/月,一分不少,限期交钱。”
老妈理解到:“上海嘛,白驹,你还好吧?”
“还好,就是有点忙,晚上回来得晚,你们自己吃饭莫等我。”
老俩口一起点头,然后,似乎没了话说,屋里陷入安静。稍会儿,白驹站了起来:“不晚了,还得过去给彤彤洗澡,送她上床睡觉,你们也休息了吧。”老俩口又一起点头。白驹出去,轻轻拉上了门。
屋里,又是一歇难堪的安静。
好半天,老伴喃喃而言。
“没来呢,想!来了呢,烦!和爸妈坐在一起,呆不到10分钟,话就是那二句客套话,这还是我们的儿子吗?”白驹闭闭眼,吞一口唾沫,宽着老太太的心。
“你没见白驹疲惫不堪的?这年头,在上海,儿子也不容易,想那么多干嘛呀?他自小到大,不就是这脾气?今天才晓得啊?”
老太太扭扭头。
看到老头子坦胸露肚跛脚的狼狈样,忍不住扑嗤笑了。
“看你哟,好点没有?”白何本想趁机吓吓她,可一转念,点点头:“好点了”事实上,二种药都对烫伤有较好的医疗镇痛效果,二药并用,白何己经感到轻松多了。
“血的教训,看你以后说话还口无遮拦不?”
老太太也放了心,刚才因白驹进来引起的不快,似乎减少了许多。
“事情天天在变化,彤彤一天天在长大,在她面前说话得千万小心。”其实,明显的看得出来,退休教师还为这事儿烦着:“一提到二宝,就又哭又闹的,可二宝跟着就要到来,这日子还有得安静的?也不知白驹是怎么搞的?怎么不提前做做彤彤的思想工作?这公开的抵触情绪,可不是个好兆头。”
说罢,长长的叹口气。
望着越来越显暗的窗外。
“怪我怪我,我该早点提醒白驹,如果事先对彤彤的思想工作做到了家,就不会么哭哭闹闹的。”白何却哭笑不得看看她,做彤彤的思想工作?而且还越早越好?她听得懂吗?老伴忽然急促的催到:“你还坐着干嘛?去洗澡哇,待会儿香妈就要回来了。”
“我早洗啦,你才快去洗。”
白何看看墙头上的挂钟,提醒到。
“差一刻10点了,香妈不是九点下班?三站,近得很呀。”退休教师如梦惊醒,匆忙找出换洗内衣,钻进了洗手间。
进去后,大约正在方便?
虽然关了门,却没任何响动。
为了慎重起见,大屋没关门,白何一面拿着平板上网,一面瞟着外面。果然,扑!小屋门一响,一大片明亮的灯光泻了出来,将幽暗的客厅照得发亮。
随后,一个人影一闪。
香爸出来朝厨房走去。
厨房和洗手间就用一堵墙隔着,站在厨房门,就可以把左侧的洗手间和右侧的厨房,看个一清二楚。白何急了,急忙叫到:“亲家,亲家。”
香爸闻风而止,佯装在饭桌上抽了几张抽纸。
揩着自己嘴巴,还故意咳咳。
大声的抽着鼻翼,重新进了小屋,一泻如银的灯光,无声熄灭。白何感激的笑笑,忽然觉得自己一向看不起的香爸,有点不简单。
明明是想到厨房(洗手间)的。
听到自己的暗示,机智地掩饰着自己的贸然,从来避免了一场尴尬。
这说明,自从老俩口一进屋,他就竖起耳朵,并注意着自己的一言一行,尽量避免和亲家冲撞难堪。只有有心人的心思才会这么细腻。唉,也真是难为他了。
看来,香爸又得往楼下苑外的厕所窜啦。
不行,我得提醒老太太,尽快洗澡,人家香爸也要用啊!
白何站起来,还没走出去,扑!香爸拉开了小屋门,白何随即往大屋的门后一闪,哒哒哒!香爸果然拉开了大门口的木门和铁门,下楼去了。
更让白何感叹的是,香爸下楼几乎毫无声响。
可他本该是急切切,匆忙忙,一路响着脚步冲下楼的。
这一细节,体现出了香爸的内敛和自觉,远远超过了自己……饶是这样,白何仍奔到洗手间,叩叩门:“怎么回事?洗呀!”“莫忙,肚子好像有点不舒服,”
老太太在里面哼哼叽叽的。
从磨沙玻璃门上显出的人影状态上看。
她仍像在自己家中一样,边方便边玩着手机。哼哼,看来这人呀,提醒别人这样那样,自己却也有马马虎虎的时候,人无完人啊!白何又叩叩门:“香爸下楼去了”这话,比什么都灵。老太太的人影,立即长了许多,紧跟着手一伸,那花洒喷出了贮藏在管子内的冷水……
10分钟,不错,准准的10分钟。
白何可是拿着手机直直盯着哩,水声停了。
老太太刚进大屋,也许那洗手间的热气都还没散尽,门外,就响起钥匙捅进锁眼转动的响声。老太太顺手关上了房门,整整自己衣裤,对白何鼓眼示意,放下一直卷到他下腹之上的t恤衬下摆。老头子放下后还用手捋捋,冲着老伴儿点点头。
于是,退休教师恰到好处的拉开大屋门。
客厅大亮,香妈正和香爸一前一后的,站在门口。
“来啦”老太太热情招呼到:“辛苦辛苦”香妈点头:“一路还顺利吧,准点的呀?”“不是暑假,也不是春运,应该准点嘛。”老太太一面回答,一面走向厨房:“哎,亲家,你歇歇,我来热吧。”
香爸笑答:“没事儿,烧个汤就行了的呀。”
香妈上来拉住了退休教师,上下打量打量。
“瘦了些!精神还足。亲家,彤彤认出你们没有呀?”老太太就扯扯亲家母的衣袖,高兴的回答到:“认出了认出了,我们彤彤眼力可好啦,香爸走前,我在后,香爸抱起她,一眼看到我,不用任何人提示,就冲着我喊‘奶奶’的呀……”
二老太太,犹如多年的好闺密。
亲亲热热的相互拉着,就那么站着,唠唠叨叨。
直到香爸烧好汤,端出热好的饭菜,拿出碗筷,才分开。香妈坐着,边吃边聊;退休老师站着,边聊边催:“哎哎,亲家母,别光顾着聊天,趁热吃,趁热吃。”
催着聊着。
讲起了白何闯祸事儿。
香妈笑:“不怪爷爷,外公也是闯了几次祸后,才学乖的。小姑娘现在嘴巴说不上来,心里可清楚的呀。”刨几口饭菜,又提醒到:“不光是外公和爷爷,就是我也不注意,把小姑娘惹哭过,也得要注意的呀。”
“是呀”老太太叹口气。
“可光注意哪行?这二宝总要到来,抵触得这样厉害,可不是个办法呀。”
于是,满嘴包着饭菜的香妈,也含混不清的叹口气:“是呀,这如何是好呀?”
那天,在李灵提供的经理室里,白驹和许部整整忙了一天。
终于让“上海一心广告有限公司”,直观的出现在了眼前。
看着小而鲜明的各部门区,崭新的各式设备设施,二人乐滋滋的。许部碰碰白驹:“过去在远大替老板忙,现在在这儿为自己忙,白总,感觉如何?”
“感觉肚子饿得不行,可心里高兴。”
白驹捂捂自个儿肚皮。
“中午那盒饭,吃了等于没吃。”许部就耸耸肩膀:“所以呀,这人由俭入奢易,由奢到俭难。远大是不错,可再呆下去,白工,你我就彻底完蛋啦。”
这话,以前听许部说过多次,不觉入耳反生厌。
现在,白驹有点感触了。
远大的确不错!可年轻的心在三高中迅速变老,一腔热血梦想,在三高中迅速凝固迟滞,接着,所谓的矜持和自负,更会随着年龄特征的越来越明显,变成战战兢兢,缩手缩脚和查颜观色,直到有一天,老板和蔼可亲的通知你走人。
一个人的一生,就这样走完了。
其进化过程,就是这样残酷无情,清晰如故。
老板没错!这个职场没错!这个社会也没错!错的是,自己生不逢时……叩叩,李灵进来了,眼睛一亮,双手一拍:“瞧,树起军旗,就有战士!好看好看,好看极啦。”
她拧亮了所有灯光。
因为新增加了这么多椅子桌子。
矮栏和电脑复印机什么的,平时明亮的灯光,显得有些幽暗了。李灵像个小姑娘一样,在各部门区间穿来穿去的欣赏,然后一拍手,站在了二人面前:“明天正式演练,许部,你的人呢?”“说好了,可员工,”
“我办”李灵看看白驹,说到。
“许部今天弄的资料,你最好通读一遍,然后选一些重要的背背,谁叫你是大股东,白副总呀?”
许部补充到:“董事会组成人员,注册资金,公司具体做什么?还有就是你作为副总经理的工作职责,这些,最好背背。”白驹不解:“看看就行,为什么非要背呀?”李灵指点到:“傻瓜,这公司能随便凑合的?工商税务要上门考察的呀。”白驹明白了。
这几天自己也在拚命读看,恶补相关知识。
因为还没形成固定认识,事儿一多就忘记了。
他看看这二个,曾都是自己顶头上司的合作者,突然有一种心虚的感觉。二人都这么聪明能干,自己会不会成为听起好听,暗地却可有可无,或者被架空的冤大头(副总经理)?
李灵的眼光,扫了过来。
温柔,多情且洞悉一切。
“莫要胡思乱想,这是我们自己的企业,要证明自己的能力,只有迎头赶上,努力学习,任何自吹自擂和自暴自弃,都毫无用处。”白驹不由得点点头。
李灵又问:“许部,吃点什么?”
“中午的炒饭和汤,都不错,一人一份吧。”
白驹却眨巴着眼,他还以为今天总算拉起了大旗,许部要提出庆祝庆祝呢。三份炒饭和汤,端了进来,三人坐成一排,边吃边聊,基本上插不进话的白驹,就边吃边看资料。
要说白驹对那些社会人事。
的确是初出茅庐,似懂非懂。
可他一向有其独特之处,那就是他的记忆力出众。或许是得缘于爸妈好学易记的基因?读了十七年的书,这出众的记忆力,让他获益非浅。
其老爸老妈,都喜欢边吃饭边看书。
这习惯也影响到了白驹。
恋爱结婚生子当了爸爸,除了晚上回岳父母家吃饭外,基本上都没多大的改变。现在呢,正好用上,不提。饭后,趁许部上厕所之时,李灵把银联卡塞给了他。
“等会儿给许部,密码是你生日。”
白驹心安得理的接过,揣在自己衣兜。
他知道了,这钱存入银行顶多半个月,待工商局验资发了执照后,就可以重新取回。“这些天的花费,包括这一切,”李灵对经理室呶呶嘴巴:“还有以后的花费,你怎么想的呀?”
“启动流动资金嘛”白驹脱口而出。
可停停,怎么想?这还用问吗?
即然是我和许部共同出资,自己当然也得先垫付一半才行。可想想自己手里仅有的300万,又有些犹豫不决。李灵笑了,手伸在桌下,温柔的抚抚他。
“莫看只是一个十几人的小广告公司,前期的启动和流动资金,没六位数不行,怕妙香吵吧?担心二宝用钱了吧?傻瓜,这钱,还是我帮你出吧,谁叫你让我这么心疼啊?”
白驹感到自己脸颊,骤然滚烫。
是的,这一切白驹都不习惯。
跑来跑去非但没一分钱的收入,而且自己还得动用存款。自己不像人到中年,曾经年薪30万的许部,更不能与李灵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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