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伢子挥起右手,脆声脆气的叫道。
“香爸,这边这边,快一点的哦。”
小香的眼睛亮了:“香爸,那小妞儿是谁?认识你的呀?”香爸却看得不太清楚,一面对韩伢子点头,一面点头:“嗯,一个老朋友。”
“香爸,你怎么会有这么个年轻漂亮的女老朋友?从没听你说过呀?”
“女老朋友”香爸扭扭头:“什么词儿?听起就不通气。”
二人走扰了,韩伢子穿着一件大约是她大婶娘穿过的,旧却洗得干干净净的碎花衬衫,一条浅色长裤,浓密的黑发高高地挽起,用一条粗粗的鲜红带子扎着,整个人儿特显高挑年轻,凹凸有致,丝毫看不出己是三个孩子的母亲。
“香爸,来啦,哎,他是?”
小香上前一步,伸出右手。
“你好,我叫小香,是香爸的徒弟朋友。”韩伢子退退,愉快的笑到:“哎呀,香爸都带徒弟了呀,不得了呀,大婶娘,大婶娘呀。”
抱着孩子的大婶娘,从厨房出来。
眯缝着眼睛,身后跟着飘出炕辣椒的辣味儿。
“香爸带徒弟了?好的呀!这徒弟看起就精神,小伙子,满20没呀?”小香大喜,急忙谦恭的回答:“大婶娘,25,吃26的饭了。”
香爸咳嗽一声,小香立即闭嘴。
香爸问:“韩伢子,这次收得多呀?”
韩伢子就往屋里引:“香爸,比上次还多,进屋的呀。”香爸跨了进去,小香紧跟在后面,举起双手,似想护着香爸怕他摔倒,这让韩伢子看了看他。
“来啦,你就是香爸?”
里屋的铺沿上,站起来个中年男。
白白净净,温文尔雅,向前一步,伸出右手:“你好!我是王国。”香爸楞楞,回头问:“韩伢子,家里有客人呀?”韩伢子一反刚才的热情大方,有点怯生生的先看那中年男一眼,才点头,嚅嚅到:“香爸,他们,是专门等你的。”
“他们?等我?”
香爸一头雾水,四下看看。
这才看到,墙角的旧书报堆前,站起来二个人年轻人,一男一女,看样子,是因为等他无聊,蹲在旧书报前翻腾着玩儿。
大婶娘也进来了。
也是十分不自在,躲着香爸的目光。
“香爸,对不起,他们来了好几次,所以,我让韩伢子给你打手机的,”香爸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他看看小香,小香也正莫明其妙的瞅着他呢。
他朝小香盯一眼。
到底是在上海滩混过来的。
小香眨眨眼,马上明白了,点点头:“师傅,您先坐下,我去给你泡茶。”走出去。中年男又伸过了右手:“香爸你好,第一次见面。”
出于礼貌,香爸也伸出右手。
“你好,第一次见面。”
然后,中年男指着一对年轻人,介绍到:“我儿子王维,女儿王凤。”二人都礼貌的对香爸点点头。中年男掏出了工作证,递过来:“香爸,这是我的工作证,请你先看看。”
香爸没接,只是淡淡瞟了一眼。
中年男真叫王国,是江办省考古研究所研究员。
相片三分之一下方,盖着“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考古研究所”的鲜红公章。收好工作证后,中年男四下瞧瞧,看样子,对这儿的环境很不满意。
“我们,还是坐下谈吧,”
“没事儿”香爸回答:“站着一样,请说。”
中年人缓缓且清楚的讲完,香爸怔住了。原来,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中年男是中国国学大师王国维嫡外孙,这对年轻人是他儿女,算起来,就是王国维的曾孙曾女儿了。
王国维虽然学术泰斗,独步中国近代史,可生前却清寒不己。
仿佛中国知识份子的所有宿命,都体现在了他于1927年6月2日,在颐和园投湖自尽的暂短一生。
王国维一生共有两次婚姻。第一任莫夫人(1907年病逝于海宁),育有三子。第二任潘丽正,1908年与王国维成婚,1965年病逝于台湾,育有三子二女。眼前这个王国,即是王国维第二任夫人所生第三子王登贤的儿子。
上个月吧,中年男出差在外。
保姆大扫除,把主人同意了的一大堆旧书报,卖给了街头的回收车。
出差回来的中年男工作查寻时,突然发现夹有先祖手稿的一本旧书,不小翼而飞,急切追问之下,其女儿回忆是自己随手取出查资料后,忘记了放回,大约是给保姆当做不要的旧书,和着那一大堆旧书报卖掉了?
叫来保姆一问,果然如此。
于是,一家人便走上了寻书之路。
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居然还真给他们在街头,找到了那一个骑着平板车收破烂的汉子。顺藤摸瓜下来,就找到韩伢子大伯家……
事后,据韩伢子说。
她和大伯大婶娘,本是不想给中年男,透露那堆旧书报的去向。
可中年男威胁到要报警,又许承诺如找回那本书,给予重奖。于是,大婶婶和大伯商量后,就告诉了他们……小香端着碗进来:“师傅,喝茶。”
递到香爸手上,趁机捏捏香爸的右手。
香爸摇摇头,唉,这没用,我又不是叫你打架的呀!
中年人显然很警惕:“香爸,这是?”“我徒弟”香爸简短的回答,心里瞬时有了主意:“小王,称你为小王,没什么呀?”中年人晒笑笑:“称呼嘛,不打紧的,重要是解决事情。香爸,我们全家为这事儿忙了大半月,儿子女儿都各自有工作,今天是专门请了,”
“我呢,还是不明白你们的意思。”
香爸不耐烦的打断他。
“我可以告诉你,我只是一个没文化的退休工人,上次我只是好奇,在这儿拨拉拨拉就离开了呀,这与你们有什么关系?”
中年人很耐心的听完。
看看一对儿女,缓缓儿的说。
“是这样的,我爷爷的一页手稿,被我夹在一本书里。我出差后,不慎被保姆和着旧书报一起卖掉了。我好容易顺着线索,查到了这儿。据这家女主人回忆,这大半个月就只有你香爸来过,并蹲在那一堆旧书报前,翻腾了好几个钟头,所以,”
停停,看看对方的脸孔,笑到。
“21世纪,高科技年头,好!我们生活在这时代,真是幸遇啊!”
香爸当然也听出了对方话中的潜台词,心里不禁一凛。
没说的,这一家老小就是冲着那页手稿来的。按理儿呢,对方话说到这份儿上,还主动出示了工作证,还他就是了。可现在,手稿己卖掉了,变成了5万块人民币,揣进了香妈的腰包,这?
香爸也知道,对方在仔细观察着自己的脸色。
稍有一丝不安流露,被他抓住就麻烦了。
可我,不能不想这事儿的呀。原以为飞来横财,稳稳当当,不料节外生枝,要我归还,哪怎么可能?不行!五万块啊!二宝,女儿和大宝,都要用钱!
二亲家又住在一起。
我的面子,我的名声。
再说,对方只拿了工作证,这能证明什么?如果对方也是来淘宝的,我岂不?香爸预料得不错,他的心思就写在自己脸孔上,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毕竟,省级考古研究员不是白当的。
等同于国家正规大学教授的中年人,胸有成竹的等待着。
他一再告戒自己要有耐心,耐心。果然,对方又说话了:“我己经说了,我只是拨拉拨拉,什么也没拿就离开了的呀。”
香爸重复着,然后,突然反问。
“你说那些,我不信。虽然我没多大文化,也不知道王国维是谁?可你现在介绍自己是王什么的嫡孙,有什么证据?”“刚才,不是给你看了工作证吗?”
中年人不动声色,设下圈套。
“江苏省考古研究所”
香爸得意的竖起了一根指头,在对方眼前晃悠:“莫哄我啦,工作证只能证明你是干什么的?”“对!我师傅说得对!”大约,一直眼巴巴候着的小香,觉得自己该为香爸做点什么啦,自己现在沦落如丐,众叛亲离,信得过和抓得住的,就只有香爸了。
其实,若要认真的讲。
除了是老乡,又都姓香之外。
前鱼老板和香总,平时里和退休老头儿香爸,实在并没什么交情,非便没有真正的交情,而且一直讨厌记恨着香爸。主要就是去年,香爸在自己鱼档面前的摔跟头。
唉唉,我说你要摔在哪儿摔不行,非要在我的店前摔?
即或这样,你摔一个得啦,居然还跟着摔了二个跟斗。
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活活儿把自己的左脚踝摔碎,弄得自己整天陪着笑脸,搭上了时间和钞票,就是这晦气,霉得我后来捣弄房地产,被合伙人卷款潜逃,我沦落于此,想起就气得慌的呀!妈的,现在想通了,你那就是假摔!
可是,现在我需要香爸。
我有我的大计划,韩伢子呀!
“那么个破证,只能证明你在工作,不能证明你是那个王,王,”一直在旁不吭声的小伙子,实在忍不住了,上前轻蔑的拍拍小香肩膀:“别怕,慢慢说。王国维,我的曾祖祖,是中国近代”扑!小香突然向下一蹲,右手扼住对方的手腕。
左手顺势托住对方腿脚部。
腰部一使力,一个鸽子大翻背,将小伙子摔了出去。
最初进屋,香爸对他盯一眼,小香就误会了香爸的意思,以为是让自己做好打架的准备。话说,大凡外出谋生的农村小伙,出于防身和健身,基本上都会几招花拳绣腿。
小香本就是个练家子。
捣弄房地产破产后,真正的沦落江湖。
酸辣苦甜,恃强凌弱,越发被薰染得凶悍好斗。刚才借出去给香爸泡茶时机,掏出手机给自己徒弟吩咐,找好平时的兄弟,最好不要家伙,做好打架的准备,听到自己的手机声响,立即驶援云云。
然后进屋,就一直防着那中年人和年轻小伙。
小香知道,香爸不会功夫。
更乃一花甲老头儿,看似膀大腰圆,实际却不堪一击,自己只要注意盯着这父子就行,至于那姑娘,我呸!那也算个人的呀?
然而,小香失算了。
他惊愕的看到。
被自己一个鸽子大翻背扔出去的小伙,在半空中硬生生的停住,双足在姑娘肩膀一踩,轻轻落地,然后,微笑着继续到:“治学大儒,学贯中西,名震中外,想必小徒弟从没听说过?”外行看热闹,内行瞧门道!
香爸自然不明究里。
还眨巴着眼睛,仿佛还没回过神。
小香的脸,却唰的白了。这一交手,他明白了对方的武功,远在自己之上,这,如何是好?确切的说,前鱼老板和香总,属于不好不坏,不硬不烂,即追腥逐臭,爱慕虚荣,又同情弱小,有侧隐之心,介于市民与痦子之间的那种农村青年。
本想在香爸面前好好露一手。
却不慎撞到了刀尖上,左右为难了。
倒是香爸,为小香的侠义感动,一挺身,护在了小香身前,呵斥到:“你们是来打架的,还是来解决问题的?要打架,奉陪!阿拉从没怕过谁的呀。”
中年人对儿子使使眼色。
满面陪笑的走上来。
“香爸,我们自然是来解决问题的。别的什么都不说了,听我说句大实话,行吗?”香爸气昂昂的一抬头:“请”“家祖的手稿,对你或许只价值五万块人民币,对我们王家,却是曾祖留下的传家宝,有市无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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