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抱着换洗衣物,走到了厨房门口的香妈,又站住,转过身来,于是,白何便看到,一大堆各色衣物之上,一颗被衣物挤得有些变形的脑袋,在晃晃悠悠。
“我没钱给他,全是他自己捣弄的呀?”
退休教师就看看白何:
“瞧,香爸这才是活得多能干,多有水平,有些人的呢?”“哎亲家,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的呀。”退休教师有些迫不及待,提高了嗓门儿。
“香爸这么艰辛,一个人行吗?”
“放心,我们香爸,能干着呢,那年,在国企销售处,香爸一人顶仨,”
老太太急切打断他:“好手难提四两,一个好汉三个帮!我捉摸着,香爸一个人守着,上个厕所,或者个别消费者突然借故刁难,有人帮衬就好得多啦。”
香妈听明白了,
点点头:
“是的,有人帮衬就好得多。可专柜摆上没几天,效果到底如何,现在还看不出来?再说呢,”香妈干脆放下了怀抱中的一大堆,捋捋出汗的鬓角:“可她奶奶呀,现在这人请不起的呀,吃住都算你的,工资奖金还有提成,一文不能少,还要准时放发,多半天都不行。唉,现在这人啊!现在这人啊! ”
“我倒想了个好办法,不知成不成?”
退休教师趁火打劫,
笑眯眯的说:“就让白何和亲家一起干,如何?”或许,就是香妈,也没料到亲家会这样直截了当,张口结舌,没有立即回答。退休教师碰碰白何肩膀,老俩口抬头看着香妈。
“哦,这样的呀?好的呀,”
香妈有些支支吾吾的:
“等晚上香爸回来,我和他商量商量。”瞟到亲家老俩口,都面露不悦,香妈又急忙改口:“我早给香爸说过,爷爷能写小说,有文化,现在彤彤不需要每时每刻的盯到,爷爷有空,身体也好,外公和爷爷联手一起干,哦,对了,对了,”
香妈咚咚咚的往厨房里一钻,
窸窸窣窣的翻腾着,
然后,笑眯眯的拿着个大红包出来,往白何面前一递:“亲家,这是你的呀?”白何大喜,接过大红包,一面取着里面的邀请信,一面问:“亲家,你在哪儿找到的?”
“洗手间的隔顶上呀。”
香妈也十分高兴,手舞足蹈,唾沫四溅。
“昨下午我整理房间,这房不是租用的呀?这洗手间不是一直有点滴漏的呀?为防滴漏,香爸在洗手间的木格子上,放了个接水的小碗,我取碗的时候,一摸,就摸到这大红包,打开一看,嘿嘿,原来是爷爷的邀请信呀?”
香妈津津有味叙述,
白何掏出了那张邀请信,
还没完全展开,就给老伴儿一把夺了过去。香妈讲完,退休教师也细细的读完了,一收指头,将挺括光滑的钢版约邀请信,拈在手中,看着白何。
白何感到自己有些狼狈,
可又觉得不该是狼狈,应该是高兴,得意或矜持。
“老太太,老太太,你不是碎碎念什么“吃得做不得,老年痴呆加残疾?”“眼高手低,不自量力。”和“一天尽是胡想乱编,骗人骗自己不打折。”
现在,嗬嗬!
看看,有人邀请我加盟,月薪7000块人民币哟!
可退休教师拈着邀请信,就是不说话,不感叹,只是安静的看着老头子。反倒是一边的香妈,犹如是香爸被邀请了一样,啧啧啧的叹个不停。
“我就说过有文化到底不同的呀,月薪7000块,就坐在办公室里动动笔,喝喝茶,胡编乱造,多舒服多轻闲哟。亲家呀,我可没告诉过你,”
香妈向前一窜,
拉住了退休教师:
“莫看香爸时不时塞给我三百块,其实自己苦得很的呀,租个专柜,租个专柜,”吞吞吐吐的说不下去了。因为,香妈并不了解专柜是作什么的?要多少钱?
当然罗,
她暗地里也想方设法的问过,巧妙的套过话。
可香爸口风紧,坚不吐实,香妈至今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所以卡了壳。她这一卡壳,退休教师就说话了:“在大上海,月薪7000,就等于在重庆拿3000块,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呀?”
可没料到,
亲家的轻描淡写,不以为然,居然激怒了一向不常发火的香妈。
她脸色暗暗,垂垂眼皮儿:“唉亲家,话不能这样说的呀。妙香读了17年书,拿了个复旦大学医学硕士学位,名校呀,应该可以了吧?结果怎么样,每月的工资加奖金,一直在6800左右徘徊,始终冒不出7000顶,所以,才辞了职的呀。”
老俩口对望一眼,
退休教师立即接上嘴
“原来这样的呀,我是说嘛,干得好好的,家里又需要钱,怎么说不上班,就不上班了的呀?让我们一直放不下心,睡不着啊!”
好歹报了去年妙香突然辞职,让老俩口表面苦笑笑不好说什么,下来捶胸顿足,怒不可遏的一箭之仇。
关于小俩口的收入,
白何老俩口一直不太知究竟。
妙香怀起女儿初期,老太太有时还能从儿子嘴巴,知道一点情况,比如白驹在远大公司,每月的工资提成和奖金,加起来税前总额大约在一万四,除掉五金缴费,还剩下一万一左右。
在复旦大学附属医学院工作的妙香,
所有加起来不过6000左右,
小俩口每月总收入也就一万六、七,除掉每月还房贷,小车维护和小俩口生活费,还应剩下几千块云云。这些情报,都是退休教师一一转告给白何知晓的。
随着妙香孕期的越来越大,
不知怎么回事,老太太再也不能从儿子嘴里,知道一星半点小俩口的收入情况了。
老太太都无法知道,老头儿更无法得知。至于香爸香妈知不知道?只有天晓得。远在几千里之外的老俩口,自然对小俩口的收入支出和生活状态等等,极度渴望了解具体情况。
因为,这不但是当父母的,对远在异乡的儿子由衷的担心。
更涉及到了老俩口的自身。
以前在重庆呆着没带小孙女儿,考虑到亲家的感受,退休教师自动提出,每月支援亲家1000块,其实就是老俩口欠带的弥补。亲家也毫不客气的接受了。
这种情况,
一直维持到去年。
俩老口大包小包加箱了的,到上海租房和亲家轮流小孙女儿为止。一年期满,老俩口回了重庆。可紧接着,白驹打来了电话。白驹说得很清楚,妙香没上班,还怀着二宝,香爸香妈二人的退休金,加起来不过5000出头。
更因为
近期上生活费用房价暴价
房东又提出了加房租,由原来的每月3600一下加到每月5200。香爸曾认真的和对方谈判,希望看在多年芳邻份上,少加一点。可芳邻咬紧牙关不松口。
还毫不客气,
有情有理的说:
“香爸呀,阿拉正是看在多年邻里份上,才从下月起,每月加了1500块。你出去访访看看的呀,像我这样的二室一厅72个平方的,谁还只是加了这点儿钱的呀。”
儿子告诉到,
其实不用看,天天都看着的呢。
的确,时下的上海二手房,这样的二室一厅72个平方,每月租金基本都在6500——7000。于是,退休教师又只得每月支援,承担亲家每月一半的租房费2500块。
直至现在,
老俩口又到了上海,
和亲家挤在一起,为带二宝提前热身,这每月2500块的支援,因为现在老俩口挤进来住下,老太太也不好意思提出,似乎应该减少一半,亲家装不知情(因为,每月的支援是由退休教师,通过支付宝转给白驹,再由白驹拿给岳母的),儿子也不提,就一直在支援。
真是让老俩口左右为难,
苦不堪言。
所以,现在退休教师有意这样提高嗓门儿,做恍然大悟状,实际上,有故意围绕着钱这事儿聊天。待二老太太聊到晕头转向处,自然会从香妈的漏嘴中,探知儿子现在的实际收入支出等敏感话题。
现在,看到香妈中计。
退休教师忍着喜悦,继续引导。
“是呀,是的呀,再多的钱,在上海也不够用的呀,所以,我看,生了二宝,还有,”“还有什么的呀”冷不防,旁边有人接嘴:“我看是,居心不良!”
三人一扭头,
齐齐吓一大步。
妙香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妙香捧着一小堆快件包,小纸箱什么的,站在地榻布上,脸色阴郁,垂着眼皮儿。妙香是送快件过来,让公公清点后送走的。
可二老太太一老头儿,
正在聚精会神的唠唠叨叨,
还边唠叨边吃早饭,居然都没发现妙香进了屋。妙香何其精明?稍站站听听,就明白了婆婆的意思。可恨老妈却还呆头呆脑的,付合着往陷阱里钻呢。
一时气愤,
妙香脱口而出。
老妈和公公婆婆,都讨好地陪着笑,小心翼翼又屁颠颠的过来了,帮忙拿她手里的快件。可正在气头上的妙香,不愿婆婆帮忙,一扭身,快件包抵在退休教师胸口,竟然将老太太抵得后退几步,差点儿跌坐在地板上。
那天下午,
为了迎接第二天到来的王国。
香爸接受蒋科的建议,让俩小姑娘帮忙守着专柜,自己到附近看看,有没有好一点的茶餐厅?可出门不久,香爸怕蒋科带着二个小姑娘,独自面对从天而降的制服们,难以应付,又返身,跟在那闻讯赶来的儒生老板,一前一后进了“如山古玩”。
香爸没想到,
被自己和蒋科视为仇敌的儒生老板,竟然与制服们唇枪舌战,帮着自己说话。
毕竟是私人老板,为了活下去,免不了打国家政策擦边球,偷梁换柱。制服们看看压不服对方,便抛出了杀手锏,吓住了儒生,当然也吓住了香爸和蒋科。
一着似刀,招招如箭。
呼啸着纷至沓来,箭箭穿心。
“三钿勿值两钿。贱骨头!昨天,除了这个蒋如山,就是你儒生的呀。26岁额还装可爱。装嫩。弄那能伐了了弄比高头镶蕾丝额拉。真以为我们是吃干饭的呀?我问你,你那五十万,为什么不开发票开收据?这是典型的偷税漏税犯法行为,找死的呀?”
说着,领头的制服。
又逼上了一步。
儒生只好看看二老头儿,退后一步,脸孔扭到一边儿。领头的制服,是一个中等个,虎背熊腰的络耳胡中年汉子,虽然身体还行,可相貌绝对一般,甚至还可以说是丑陋。
把他往男人堆中一混,
讲什么都轮不到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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