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领路的老太太,
有点晕头转向的了。
对眼前仿佛永远也没个尽头,煦煦攘攘,摩肩接踵,源源不断,熟悉又陌生的长街,显然更是乱了方寸,无可奈何的站下。
白何紧走几步上,
轻声说:
“莫慌,问问路再走。”老太太疲倦而心烦的点点头:“好呀,你问啊,未必事事都要我出面,才能搞定?”正巧,一个中年男从后面过来了。
远远瞅去,
挺胸昂头,悠闲轻松,目不斜视。
很有一种海派韵味儿,就像个被十里洋场薰陶自我感觉良好的当地人。于是,白何清清嗓子,活动活动自己脸孔肌肉,泛起了谦恭的微笑。
待那中年男走近,
便开了口:
“您好,师傅,请问,”中年男停下,看着他微微一笑:“请说,别客气的呀。”“这儿,是上海的那个区呀?”白何自我解嘲到。
“我们老俩口,”
指指一边儿的老太太
“随便逛逛走走,结果,嘿嘿,”“这儿是上海的xx区,你现在的这条路,叫爱国路,是解放后在原有的马路上扩建的呀。”
中年男一口标准的京片儿
热情的娓娓道来:
“这个xx区呢,是上海现有行政区中最小的,辖三个街道的呀……”白何认真的听着,一直看着对方,忍不住脑子里动动,噫 ,何曾熟悉,我好像在哪儿看到过他?
瞟瞟十几步远的老伴儿,
老伴儿正似笑非笑,闲适地靠着光滑干净,耸入云天的墙壁,朝这边打望着呢。
“顺着这条爱国路,在前面第三个红绿灯右侧,就是地铁8号线,可以一直坐到浦西的呀。”白何点点头,不解的又问:
“我记得在淮海中路,每隔二三百米都有车站的,”
中年男笑起来:
“大爷呀,上海滩的淮海中路,只有一条,确切的说,那是市政府着力打造的国际景观大道,就像北京的长安街一样,这,你该明白了的呀。”
又指指前面左右方向,
手指头犹如熟练拨琴;
“公交车站和的士停靠站,都设在左右的支路里。这样做呢,既露出了爱国路的宽敞畅通,又保证了城市的环保整洁的呀。”
白何总算弄明白了,
自己心中的疑惑,频频点头。
“不错,到底是大上海,上海滩呀!要是全中国的城市交通都这样设置,一定会解决堵车难的大问题。师傅呀,谢谢你了。”
“不谢,大爷呀,”
中年男笑得很诡秘,
转身四下看看,指指自己来的方向:“呶,看到那红绿灯下的玻璃窗了呀?”白何顺着他手指头瞧去,当然看到了,一间硕大的落地玻璃墙,在正午的阳光里,闪闪发光,引人注目。
“看到啦。”
“那是一间在上海较有名气的咖啡厅,许多白领蓝领金领的,都喜欢进去坐坐,环境优雅,收费也不算高,”
中年男的眼睛,闪闪发光:“对于一个喜欢舞文弄墨的写手,找找老上海的感觉,听听新上海的节奏,怀旧,伤感,发呆或小资,都是不错的呀。”
白何高兴了,
怎么,中年男也是个写手?
而且是个上海写手?说得如此入情入理,抑扬顿挫,时髦新潮,这么说,自己一定要进去坐坐,感受感受,倾听倾听。
“谢谢,谢谢绘声绘色的介绍,待会儿,我一定和老伴儿进去的呀。”
中年男扬了扬右手:
“拜。”“拜。”二人微笑而别。白何屁颠颠的跑向老伴儿:“弄清楚了,这儿是上海的xx区……”将中年人的介绍,原汁原味的讲了一遍。
然后
满意的搓着双手
“这次还行,总算碰到一个真正的当地人。对了,”转身指指那红绿灯下的咖啡厅:“我们进去坐坐,据说是上海较有名的咖啡厅,既然来了,不要白白放过。”
老太太一听,
眼睛鼓起来:
“你搞错没有哦,我们跑到咖啡厅去干什么?那是人家年轻人的专利,再说,咖啡得多少钱一杯?”自问自答:“就连最便宜的卡布其诺,也要15块,上次和白驹到陆家嘴正大商场,你忘记了?15块钱,可以吃碗牛肉面了。”
白何咕嘟咕噜:
“这样算啊?不喝,在外面看看,总可以了吧?看一眼,留个影,我们就走。”
是的,不但白何,就是老伴儿也有这个习惯。其实,主要就是来一次上海不容易,重庆——上海,一个在长江上游,一个在长江下游,地理上直线距离2500公里,足足5千里路。
前些年从重庆坐火车到上海,
要二天三夜整整32个小时。
时下随着技术的进步和高铁的提升,最快的朝发夕至动车,也要12小时。老俩口在上海的主要任务,不是游水玩水。
而是和亲家一起轮流带孩子,
既或轮空外出,又没得太充足的闲散时间。
所以,凡到了一处人文景点,能勾起怀旧的古建筑和里弄坊间时,节约时间和腰包的最好的办法,就是看看,照个相,留个影就走。
听老头儿这么一说,
老伴儿也就点点头,二人一起返身往回走去。
“那个阿拉不错,蛮热情周到的。”白何边走,边感概:“而且,也喜欢舞文弄墨。”老太太站下了:“你真没认出来”“认出来什么”
“就是我们前天在上海公安局,碰到的那个保安呀。”
“那个保安?”
白何真有点糊里糊涂的了:“不是周副局,一直陪着我们吗?”老太太又开步:“最后最后。最后领了奖金下楼时,”“哦,是他呀?”
白何想起来了,
大喝一声:
“对,我就觉得何曾相识的呢?”平白无故一声大叫,路人纷纷停下,扭头,转身,投来不满和迷惑。老头儿不好意思的捂着自己嘴巴,低头向前走。
老太太瞟瞟他:
“不是自吹记忆好吗,怎么才过二天就记不起了?”
“唉不行不行,老啦。真是奇怪,保安他不上班呀,怎么跑到这儿来啦?”
第40章 就差一点
蒙在鼓里老俩口咕嘟咕噜着,
来到了咖啡厅外面。
老头儿地理概念强,稍看看,就对老太太耳语到:“这地方不错,视野开阔,人流如注,你看看,”老太太也放眼瞅去,二边红绿灯下候着的人,黑压压的一大片。
突然,黄灯熄,绿灯亮。
随着义交队员响亮的哨声
人头如鲤鱼,刹那间,就活蹦乱跳地弥漫了整条宽敞的大街。听着唰唰如骤雨般的脚步声,耳闻窸窣如落叶似的衣襟声,退休教师张大了嘴巴;
“这个上海滩呀,到哪儿都是这样人山人海,真可怕!哎白何,你说,这儿像不像南京路那路口?”
“没说的,第二个南京路路口!”
老头儿肯定的点点头,又摇摇头:“这阵势,这气氛,真吓人!什么国际大都市,我看是国际大人市的呀。”老太太叹口气:“所以说,房价怎可能不高?不发疯?儿子算是倒霉透啦,还换房和学区房呢?我看,下下辈子吧。”
“我看,下下下辈子也不行的。”
白何也拧起了眉头,还仰头望望天空。
一汪碧蓝,万里无云,老头儿喟然长叹:“生错了年代,现在又活错了地方,毁了毁了,三代人全毁啦。我的要求不高,只盼望儿子媳妇和孙儿孙女,能住上电梯房,没有房贷,没有车贷也没有忧虑,天天高高兴兴,和和睦睦。可看来,我是看不到这一天的啦。”
老伴儿听了没嘀咕,
却略带生气的瞪他一眼。
白何转身又细看着咖啡厅,通透的落地玻璃墙里,并没满座,阳光在里面灿烂,映得精巧的装饰,垂着金黄色流苏的座位,半月型的小玻桌和对对人儿,清晰可见,栩栩如生……
再抬抬头,
上面似乎还有一层。
无窗,通体呈淡绿色的玻璃墙,看上去,像蒙了一层厚厚的窗贴,反射着正午的阳光。因为在咖啡厅右则,有一道木梯通向二楼。
可以看到木梯口,
被鞋底踩得掉了漆,露出了里面的浓郁的褐色。
正是这现代木材中少见的褐色,让白何对这座咖啡厅,有点肃然起敬。老头儿信步过去,伸手在掉漆的木梯口劲儿的刮刮,木梯口仍是浓郁的褐色。
这让白何确信,
这木梯,的确是用的名贵橡木。
橡木,即栎属,是壳斗科 (fagaceae)的一个属。栎属有600个种,其中450种来自栎亚属和150则是青刚亚属。橡木树心呈黄褐至红褐,生长轮明显,略成波状,质重且硬,广泛用于装潢用材和制作家具。
它们分布在北半球温和地区,主要是北美洲。
橡木在马来半岛地区盛产,其中北美洲以美国宾州红橡最为著名。
喜欢写作和刨根问底的网络写手,这方面的知识不算丰富,可也比一般人强得多。橡木优点自不待言,缺点却不可忽略:优质树种比较少,通常进口橡木板材在国外已经经过严格的烘干处理,具有很好的稳定性。也有些厂家直接从国外进口原木,自己剖切烘干……
可见,的确如那中年男保安所推荐。
这间咖啡厅在上海较有名气
从房主人用名贵的橡木做木梯,就可以感受到昔日的奢华和优雅。而奢华优雅,又是构成具有观赏价值的古旧建筑重要元素。
老太太过来了:
“你在抠抠摸摸个什么?也不怕人家干涉?”
白何把抠了点纯褐渣的指头,伸给她看:“瞧,真正的橡木,现在到哪儿还找这种纯粹的橡木了呀?”“纯粹的橡木。”老太太感到好笑。
“就是纯粹的金子,又关你屁事儿呀?可是呢,”
她东瞧瞧西瞅瞅的,然后点头称赞:
“这咖啡厅,造型倒是挺好看的。哎,你看看是哪国哪年建筑的?”白何就退出来,在咖啡厅的门前门寻找起来。在外滩一条街,老头儿就是这样。
从延安中路出口的拐弯处开始,
一座座一间间,
把那一条街上的各洋房各洋行的来历,建筑年代及建筑风格等等,照了了个一干二净。然后,放进自己的电脑写作材料文件夹,有备无患,供日后写各种文章时取材。
找来找去,
白何终于在玻璃墙的最左侧,
看到一块类似外滩一条街古旧建筑说明的浅土色小方牌匾。这种由上海市政府统制作的挂牌,是代表国家最权威机构对本幢古旧建筑的资格认可书。
果然,
挂牌上说明,
本幢咖啡厅,一八七六年由德国商人购建,聘请当时意大利著名艺术家进行装饰,体现了十字平面,束柱bean,尖肋拱顶,飞扶壁flyg buttre和花窗玻璃等特色的十七世纪绵延至今,在世界装饰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的意大利装饰风格……
细细读一歇,
白何举起了手机,
把挂牌内容和整幢咖啡厅外形,拍了下来。拍完,才发现有一个制服姑娘,笑吟吟的站在自己身边:“大爷,你好,你喜欢古旧建筑的呀?”
“是呀,古旧建筑是中国不可重复的国宝嘛。”
白何边说,边收起手机。
然后问:“小姑娘,你也喜欢?”“喜欢,不过不像大爷这么懂行。”姑娘灿烂的笑着,指指厅里:“大爷,你看,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呢。”
白何抬头一看,
可不是,
坐着的,站着的和缓缓走动的,都奇怪的盯着自己看,仿佛看一个外星人。白何马上明白了,不是人家在看,而是自己不经意间,就影响了大家的观瞻。
秋日中午,
阳光慵恹,和风轻飑。
一街风景,呷着可口的咖啡,乘着如诗的思绪,对每一个热爱生活的人,是一种多么难得的放松和享受。然而,忽然眼帘里出现了一个斑白头发的老头儿。
东晃晃,
西荡荡,
拍过来,照过去,一旁还有个同样的老太太候着,唉,简直是令人哭笑不得,大煞风景的呀。白何再看看制服姑娘,笑了。
“姑娘,你真客气,你就说这儿不充许拍摄行了,用不着这么兜圈子的的呀。”
姑娘也笑了:
“大爷,你真有趣。不像一般的人呀。”白何朝一边儿的老太太走去,一面走,一面问:“怎么个不像一般的人,我本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
姑娘保持着一定距离,
礼貌而护送似的跟着白何;
“许多人呢,我们不管多么委婉表达,都要冒火,还出口伤人,像大爷你这样懂道理和风趣的,我在这儿打工几年了,还是第一个看到的呀。”
听到“打工”二字,
白何就像找到了组织,
格外亲热,先对老太太介绍:“这咖啡厅里的的经理。”然后,再笑眯眯的看着姑娘:“我以前也打工,姑娘,你是哪儿人呀?”“重庆。”“重庆。”
白何睁大了眼睛,
转向老太太:
“听,原来是个重庆妹儿?真是凑巧了。”听说是个重庆妹儿,老太太也来了兴趣,几句话就聊到了一块儿,没想到老太太又兴奋又伤感。
原来,
这个重庆綦江妹儿,居然本是个小学老师。
认为重庆綦江的天地太窄小,闹着叫着哭着辞了职,和未婚夫一起闯进上海滩……“唉,姑娘呀,你爸妈知不知道你现在的状况?”
一边也竖耳听着的白何老儿,
颇具关心的问到:
“儿行千里母担忧,你一定没讲实话,对吧?”姑娘倒很爽朗的点点头,正想回答什么,厅里出来一个制服姑娘,小声叫到:“经理,老板电话。”
“对不起。”
姑娘匆忙对老俩口说一声,跑了进去。
白何注意到,姑娘一跑进店门,立即放慢脚步,从容不迫,微笑着:“行了,别打扰人家工作了,我们也走了吧。”
可退休教师,
居然也像找到了组织,
兴致勃勃的看看里面:“白何,我问你,我们今天中午开顿洋荤怎么样?”“怎么开?”老头儿有些纳闷:“我刚才看了,附近没有麦当劳,肯德基,也没有中餐馆,馆子倒是有,尽是金碧辉煌的大酒店大酒楼,”
“我是说,咖啡下点心怎么样?”
喜欢80后上海奋斗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