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么快,
钱都还没在阿拉手上过的呀。
罢罢罢,还吧,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自古如此,天经地义呀。铃!香爸四下看看,又朝俩小姑娘呶呶嘴巴,示意她们查看自己的手机。
可俩小姑娘却一齐对他笑笑,
小英姑娘还对他扮个鬼脸,吐吐舌头。
香爸这才意识到,是自己兜里的手机在响。老头儿掏出来:“喂,香爸古玩。”这是王国和蒋科帮他设计的,对处接打手机电话时的标准化格式。
“你好。”
“什么乱七八糟的?”
对方不耐烦的训斥道:“不是如山古玩吗?怎么又钻出了香爸古玩?” “如山古玩是我,香爸古玩也是我的呀!”老头儿按照二人拟定的标准化格式,有板有眼的回答。
“欢迎你对本店的垂青和光临。”
“还欢迎哩?明白了,你就是那个叫香爸的老服务崽呀?”
香爸听听话不对,瞪起了眼睛,妈的,什么客人?敢叫我老服务崽?“我是区地税局稽查处。”香爸脑子里嗡的一声,有点不知所措。
“我叫,算了,你们都叫我络耳胡,就络耳胡吧,请问,”
后面的话,香爸没听清楚,而是捂着手机跑进了综理室。
正在细细统计和清点着的蒋科,听到外面有跑步声,一楞,刚抬起头,就见老头儿犹如捧着一颗大炸弹,恐怖的瞪着眼睛狂奔进来,眨巴着眼睛:“怎么了?”
“络耳胡。”香爸怪叫一声。
把手机一下贴在了老同事的耳朵上……
几分钟后,蒋科放下了手机,牙齿咬得咯咯咯直响:“一准是那狗日的儒生,络耳胡的耳朵有那么灵的呀?”香爸哪儿知道,蒋科早己和王国商定。
其实不是商定,
二人相互使使眼睛,就达了默契。
话是要说的,戏是要演的,税,能偷却是要偷的。怎么偷?这自然是王国在高层面操作的秘密,就连蒋科也不甚清楚,至于当陪衬的香爸,当然就没有必须让他知道的必要。
非但如此,
就是借口把香爸可以分到的提成,降到最低程度。
这即可以提高二人各自的收入,又能让香爸保持艰苦奋斗的朴素精神,继续当好自己的拦箭牌和员工,并能在意外之外,现身说法,起到人证作用。
香爸也红了眼,
人性本能的弱点和对法律的无知,让他比蒋科更甚。
“这小狗日的,总跟我们过不去,干胞来个一了百了的呀?”蒋科一下盯住了他:“说说你的想法。”香爸立时语塞。
香爸的确从心里讨厌儒生老板,
尽管上次对方专门跑来打抱不平,也曾引起了二老头暂时的好感。
可儒生一直把二老头视为敌人的态度,却在二人心里留下了深深的阴影,始终挥之不去职,如哽在喉。特别是在二老头各怀鬼胎,寻思盘算着自己的收入时,这厮又横起杀了过来,焉能不让二人愤怒的得想杀人?
香爸有所不知,
刚才络耳胡在电话里,将蒋科连嘲带讽,好一阵奚落。
“……当然罗,你蒋如山有靠山,我们地税局谁人不知,哪个不晓?上次算你有种,税款罚金没在我们这儿放上一个星期,就给退了回去。干得好!干得妙!再来一个要不要?老子给你讲明白,江湖外,你是守法经营的古玩商,我是秉公执法的市区稽查处长。江湖内,你就是偷税漏税的奸商,我也是巧取豪夺的腐败分子,都不是他妈的好人。你要和老子过招?行!接着过。今儿个,限你下午下班之前,自己抱着税款罚款到处里找我。敢不来,你试试?”
这其中的许多话
蒋科自然不能让香爸知道
到时,不是故意瞒着他的事儿,而是共谋作案的罪名。只想多多赚钱,还不至于有意陷害老同事的蒋科,现在还于心不忍。尽管自己气得咬牙切齿,却只能往肚里吞咽。
当然罗,
一想到在自己赚钱的路上,有这么个混世魔王拦着。
如果能借他人之手,将其剪除,肯定是件快意的事儿。还有,就是蒋科不好说出口的,上次虽然经过王国在高层次的操作,那几十万的税款罚款,虽然给依了个漂亮借口,重新退了回来,可王国依乎有点不高兴。
他不说,
蒋科也懂。
偷漏税款,巨额贪污国库,可是个谁也救不了的滔天死罪。这个准则,全球通用。看看那个当年何其嚣张的赖昌星,其上天入地之手段,横贯中国上下五千年,其记录至今无人能破,何其了得?
然而,
一旦东窗事发,
所谓的人脉保险统统灰飞烟灭,烟消云散,赖本人至今虽然仍躲藏在加拿大,可那跟被一枪崩了脑袋,有什么不同?
所以,
贵为省考古研究员的王国,能不出面,当然就尽量不出面。
如果合作方有这个能力,完全能做到自我打点,名利双丰,王国在幕后只借专业职业之便供货,岂不皆大欢喜?
香爸呢,
虽然出于气愤,说出了自己心里话。
可的确并没任何打算和想法,而且永远也不会有。要不,他就不是香爸,而是杀手了。被蒋科这么一逼,他也在自己心里着急。
很明显,
给儒生老板这样寸步不离的盯着,
再给络耳胡这样气势汹汹的逼着,这生意的难度,会越来越大了。到头来,蒋科王国谁也不会再出钱出地方,让自己继续“学作生意”,有点令人不寒噤……
也许,
这就是命?
记得国企破产下岗后,在生存路上颠沛流离的香爸,有次偶遇路人围着个瞎子算命,一人10元,那时候的10元人民币,据说相当于时下100块。
想想自己一生坎坷,
命运不济,
香爸扔了一张大团结,在瞎子手里,瞎子就颤巍巍的捏着香爸的左手,嘴里念念有词,最后,送了香爸四个字“平安是福”
香爸并不迷信,
可也牢牢记住了“平安是福”四字箴言……
或许真是瞎子算准了香爸的前世今生?回想自己这一生,的确,坎坷崎岖,期期艾艾,然而,直至进入耳顺之年,除了那次不慎摔碎了脚踝,可以说基本没有血光之灾。
在这么个大动荡和大转型年代,
一个无权无势无钱无房的老年男,能做了全身无损,难道不正是应了那句四字箴言?
于是,可怜的香爸,准备撤退了:“算了,蒋科,吃素碰着月大(谓倒霉。不情愿吃素,偏偏遇上大月,斋日长。),面皮老老,肚皮饱饱(只有面皮厚才混得好)的呀。”
蒋科沮丧的瞟瞟他:
“这一次税款罚款一齐下来,赚的点钱,就剩不了几文啦。络耳胡限定今下午下班之前,把二款交去的呀。”
香爸痛苦的绞绞自己手指:
“交就交吧,唉,普天之下莫非皇土,自古皇粮国税呀,没法。”
蒋科不愧是清账盘算高手
这么说说,那二款缴后和自己收兑前暂垫付款后,香爸能提成的数目,在他脑海里,大致就浮现了:“只是,我很愧疚,跟着我担惊受怕,却一直没能让你赚到大钱,实在是非人力所能的呀。”
香爸也听懂了,
瞪瞪眼睛:
“你那些垫付的,必须要付清的呀?再缓一个季度,很难吗?”蒋科当仁不让,瞟瞟尽职尽责的俩姑娘,嘴巴朝经理室呶呶:“请,进来聊聊。”
聊的结果,
如果蒋科把自己为老同事垫付的资金全算上,这次香爸实际到手,就只有三万块。
这自然让老头儿差点直接蹦了起来:“我自己也算了的,再少也有9万块的呀。”蒋科则一脸晦气,弱不禁风的重新抓起计算器,摊开几个记账本,一笔一笔的算给老同事听。
香爸听了,也抓过一笔笔的记录。
细细看了,最后承认,是自己加错了。
其实,香爸的记忆和理解都好,一点没出错。错的是蒋科。以蒋科的老板身份和出资方,要在长达三个月的账本上,玩点小花絮,抠掉点小数点,是一件愉快且轻易的事儿。
除非其下属,
一开始就每时每刻,
每天每月乃至每年,一笔笔,一点点的一丝不苟记录着。可那样一来,基本上就没有任何人,愿意雇你当员工,和你做朋友,一起吵吵闹闹的发财了……
当然,
现在最重要的,
是应对眼前的敌人,而不是二老头彼此之间的勾心斗角,这点,蒋科心里透亮。他一面往抽屉里悻悻然的扔账本,一面咕嘟咕噜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足够让香像听得清楚。
“谁让我们人言微轻呀,费心赚点小钱仅够糊口,哪像位高权重,又有真才实货的王研究员呀,唉!”
蒋科的煽动,立竿见影。
香爸听在耳里,又开始眨巴眼睛。
快到中午时,香妈打来了电话:“我己和老娘约好了的呀,三个兄弟也答应赶到,你最好请假早点赶过来。”香爸闭闭眼睛,自己完全忘记了,昨晚上和老太太商量的事儿。
可他,
马上替自己找到了借口:
“我想,这事儿特重要,双方都很敏感,如果我先躲避一下,由你出面揉搓揉搓,可以避免一些矛盾的呀。不管怎样,你是长嫂,这些年大家全靠你撑着,不看僧面看佛面,不会给你难堪的呀。”
香爸说得有理儿,
老太太略想想,就愉快的答应了。
关了手机,瞟到俩小姑娘在相互使眼色,香爸笑:“老夫老妻的,又没讲悄悄话,你俩鬼什么鬼呀?”小英姑娘揉着眼睛:“哪能呀?我是想起了我爸,一和我妈说话,不是瞪眼就是吼叫,瞧着就让人害怕。我还以为天下老夫妻,都是这样过来的呀?”
小芳姑娘声音柔柔的:
“我将来找男友,就要找像香爸这样说话的。我们女孩儿倒不是怕男友没钱,最怕的是花心和生硬的呀!”
香爸愉快了,
冲着二小丫头微笑:
“谢谢,真想不到,我老头子还能得到黄花姑娘这样的评价?你们真是好姑娘!”蒋科在里面扯着嗓门儿叫:“小芳呀,怎么还不叫外卖呀?你不饿,我和香爸可饿了呀。”
小芳姑娘哦的一声,
急忙冲进了经理室……
大家正在高高兴兴吃饭时,王芳站在了门口:“蒋科,香爸,小英小芳姑娘。”俩小姑娘站起来,亲亲热热的挽着她过来。
二老头儿一面加快吃饭速度,时不时的和王芳寒暄。
一面彼此使着眼色,打着小算盘。
香爸刨完最后一口饭,收拾起空饭盒和汤钵,对王芳说:“你坐坐,和蒋科先聊聊,我外出顺便方个便的呀。”这让饭后负责打扫收拾,并拎着拉圾到外面扔进大渣桶的小英姑娘,高兴得欢呼起来。
“啊唷!今天香爸帮我的呀,好轻松哦。”
香爸扔了一大包拉圾后,也顺便拐进了大公厕。
撒上一大泡尿,出来踱到了地铁口,直接给王国打电话。因为,从刚才和蒋科的闲聊里,他突然觉得,自己有必要亲自再给王打打电话。
老头儿倒不是怀疑蒋科在搞假账,
而是觉得面对“强盗式”的络耳胡,二老头都没辙了,或许王国还有办法压压对方?
再则,虽然自己也知道,“依法纳税光荣,偷漏税费可耻”,然而,现在谁不知道,真正依法纳税的有几个?想那王国身为省考古研究员,且经常替副国级正部级们医疗保健的,大约他出面找找人,屁事儿也没有?
钱啊钱!
钱呀钱!
按照刚才蒋科的算法,税一纳,费一缴,帮垫的账一还,明明可以到手的9万多块人民币,就只剩下了3万多块啦,谁想起也不舒服的呀。
手机顺利拨通,
听了香爸添油加醋,基本上真实的汇报。
那边儿的王国,足足有三分钟没说话。三分钟180秒的嘀嗒嘀嗒之内,王国在想什么?香爸自然无从所知。答不答应,也无从所知。
可有一点,
香爸很自信。
自己能经常性拨通对方手机,事无巨细的汇报,王国一定很高兴。自古以来,谁不喜欢打听别人的隐私?更何况,香爸现在一门心思想的是,缠紧王国,学点真本事,弄点真人脉。
届时,
和蒋科合得来则合,合不能则离。
免得像现在这样,就不清又道不明的。王国回话了:“香爸,我首先要谢谢你!你能这样经常性约我聊天,是看得起我王国,把我当作了真正的忘年交。”
停停,
这也让老头子有时间松松神经。
“依法纳税,是每个中国公民的责任和义务,该怎么缴,就怎么缴,这事儿必须马上去办。让人家地税局催上门,这不好,这太被动,有损自我形象。”
香爸扬扬眼帘,
初冬的天空里,阴霾浓浓。
这么一个才开始的下午,弄得犹如头上被罩了一大床灰莎,望出去一片茫茫然。前些天,腾讯新闻就宣布,今年入冬以来最大的阴霾,将席卷大半个中国,这么快就来了呀?
哼哼,好好,不出我所料。
王国,你是好公民,我香爸也是好公民,蒋科也是好公民,我们都是21世纪中国的好公民呀!
“关于以前我委托蒋科,帮你垫付的所有资金,我也没料到,如果全部扣还,这次你就只剩下了3万块,”香爸竖起了二只耳朵,啊唷!这可是关键。
我本来是想让蒋科再缓一个季度
让我也喘气,可是,嗯,王国,好人呀。
“是呀,所以,”香爸毫不客气,一嘴接上:“嗯,所以,”“我给蒋科讲讲,”王国在笑,听得出来:“先还一半,看看行不行?”
香爸高兴得周身一哆嗦,
一半?也行的呀!
按蒋科的算法,一半也有三万块了,加上我应得的,一共6万块,然后,把我存的私房钱全部取出,勉强可凑个8万多块,这样交给老伴儿集中卖房,总算心里没那么空荡荡的呀。
王国显然是征求对方的意见,
可香爸狡黠的不开口。
王国话锋一转,作了决定:“那就这样吧,可下个季度以内必须扣完。立此存照,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香爸呀,在商言商,亲兄弟,明算账。经济工作,来不点半点哥们义气,你懂的呀。”
“谢谢,谢谢,就按照你说的办。”
香爸得意的吮吸着嘴巴。
瞧,这世道就没有免费午餐,什么也得靠自己的争取。我要不说,那老家伙才没这么善良,忘年交也没这么慷慨的呀?
其实,
可怜的香爸哪知道,这实际是人家王国在掏腰包。
这些,都得从这次的分成中,一一扣出的。王国倒不是差这点儿钱,而是暂不能自己亲自打点的王国,必须得利用香爸来挟制蒋科罢了。
当然,
如果香爸明白了个中奥妙,他也不是香爸了。
什么都明白后的他,会更痛苦,更拜金或者更颠倒自己的本性?就无从考证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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