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唠家常差不多一个时辰,李永乐打了哈欠着实有些乏了。这古代就是不好,画画就得乖乖的坐在画师跟前,让他摆弄你的姿势,直到他满意为止。李永乐大伤初愈只怕是扛不住,不过好在的是这画师有点本事,不用他两摆什么不能动的姿势只要他们坐着喝茶谈天便已是一副极美的画了。
“听说,皇上让宫廷御画师替他制画,画的便是曾经经常骑乘的八匹御用战马。一是龙驹,二是赤兔,三是乌兔,四是飞兔,五是飞黄,六是银褐,七是枣骝,八是黄马。如今可有制好啊?”朱权也是闲的,才问向画师这事儿。
“回王爷,皇上吩咐下来的事,不敢怠慢。已然绘制完成,只等着拿去给雕刻师傅,将画雕刻在长陵陵寝里!”画师,恭敬回道,而后又继续绘画!
古代皇帝的陵墓一般是还没死就开始建的,登基即开始营建。一般营建时就会给皇后和高级妃嫔留有墓室,古人讲究夫妻合葬,因此很少出现皇后陵。若是出现皇后陵一般是皇后早于皇帝去世,而皇陵又未完备或因其他政治因素导致不能合葬。而朱棣的陵墓,共营建了足足十七年。
朱权轻点头,耳边传来李永乐的一声轻笑:“帝王家的人就是不一般,什么都往陵寝里搬,生怕死了以后去了阴曹人家不知道,他们生前是皇家人。这炫富都炫到低下去了,难不成是用来贿赂阴差将来投胎谋个好人家?
人多说钱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可见古代,视死如视生,把生前的东西带入另一个世界,希望自己死后,在另一个世界里仍然过着像生前一样的日子。在我这超前的人眼里,倒是觉得有些滑稽!”
照理说李永乐如此说话,是对皇家的大不敬这是要拉出去砍头的。画师听了手微微一抖也为眼前这不知深浅的姑娘捏一把汗。
朱权只当她是戏话,挑眉接着眼中便掠过了笑意,微嗔地瞪了李永乐一眼:“可不要再说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在我跟前也便算了。你不是宫里头的人,不知这里头的规矩不怪你。石刻中的“八骏”是皇上经常骑乘的八匹御用战马,它们既象征明成祖所经历的最主要八大战役,同时也是表彰皇上在大明王朝创建过程中所立下的赫赫武功。”
这时画师也加进他们的谈话,说道:“八骏可谓是造型生动,雕刻精细,有我主永乐大帝迈汉唐之弘大气度,精美绝伦。
雕刻采用圆雕和浮雕相结合的形式完成,石刻所表现的八匹骏马或作奔驰状,或作站立状,或为武士为马拔箭的场面。其鞍、鞯、镫、缰绳等,都栩栩如生再现了战马的装饰。下官,我未见过如此气势如虹的雕刻,想来此生只能在画中瞻仰这长陵八骏的雄姿了!”
朱权似笑非笑地扬了下眉,这才悠然地道:“八骏图,其一曰龙驹,战于郑村坝,乘之中箭,都指挥丑丑拔箭。
其二曰赤兔,战于白沟河,乘之中箭,都指挥亚失铁木儿拔箭。其三曰乌兔,战于东昌,乘之中箭,都督童信拔箭。其四曰飞兔,战于夹河,乘之中箭,都指挥猫儿拔箭。其五曰飞黄,战于栾城,乘之中箭,都督麻子贴木儿拔箭。
其六曰银褐,战于宿州,乘之中箭,都督亦赖冷蛮拔箭。其七曰枣骝,战于小河,乘之中箭,安顺侯脱火赤拔箭。其八曰黄马,战于灵壁,乘之中箭,指挥鸡儿拔箭。”
接着又说:“皇上向来喜爱骏马,即便是万年之后也要带着他最喜爱的八匹骏马。可见皇上是个专一念旧的人呢,三千弱水,他只取一瓢饮。本王觉得,有些男子这一辈子,只会把一个女子奉为女神,其他的,都是女人,从那以后就再也容不下别人。”话闭,扫了眼带含义的李永乐一眼。
原本李永乐还在为朱棣喜爱的八匹骏马感到可惜,尤其是那只龙驹,她曾经与朱棣同骑过。那匹马长长的鬃毛披散着,跑起来,四只蹄子像不沾地似的,是难得的良驹。就这样战死为实太可惜,可悲了!偏在她伤感的时候,又听朱权说什么三千弱水,他只取一瓢饮,这是在替朱棣表衷肠么?
这两兄弟的感情有好到这程度么?那可不一定,朱棣在靖难时诱拐朱权入坑,而后又将他安置到如此偏远的地方封国,若是朱权心里没有一点不适那是不可能的。从他方才的那番话来说,只是单纯的为李永乐考虑,他是拿李永乐当朋友,才会如此说。
这辈子他们的关系都将定格在友情之上,没错,只是友情与爱情无关。世界上没有比与朱权的情谊更美丽,更会令人愉快的东西了,如果没有他,世界仿佛失去了太阳。李永乐这样想着,也深深的信着。
她想不管未来有多长久,她都会珍惜与他相聚的每一刻。不管多少个春夏秋冬,她都会憧憬着他们重逢时的狂欢。
“摁?”李永乐懒懒地靠着,小巧的瓜子脸,一双杏眼长长的睫毛颤抖不停,一副八卦记者的模样对朱权问出一些真假有无的事:“向来只瞧你将那侧妃长带身边,如何不见你宁王正妃?怎么,你们是感情不和,所以你不愿带她出来吗?”
说到这里,宁王面色一变。缓缓的将茶盏举置唇边,也没喝进去只放与唇边呆了半刻。这时,俊眉才微皱,不由低声回了一句:“她在数年前便薨了!”
李永乐微诧了下,沉吟一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勾起你的伤心事!”她能从朱权的表情中看出,朱权对这位已逝的王妃感情颇深,只怕是直到如今提到正妃的名讳都能让他肝肠寸断。
朱权凄容满面,不由也跟着一阵心酸,长的叹了口气,喃喃的道:“罢了,人都去了那么些年了!她原是张氏兵马指挥张泰之女,我与她有一子名唤朱盘烒,现如今是侧妃养着,照顾的倒也还是体己心细。”
李永乐看着他满脸的落寞,便想着不由叹息一声,揉了揉额头:“你,别怪我多嘴问一句,王妃年级轻轻怎么就去的那么早了?可是因为身子不好?”
朱权双眉蹙起,心有些痛,他的声音很悲伤:“若是换了懂我的人提多不敢提她的事儿,但凡是一个名字都是不敢的,偏你就是好奇的很。而我也偏爱与你说,其实一开始是我先招惹的她。说来啊,她的个性倒是与你有几分像,是个泼辣性子!事事喜爱与人争理不肯受半分委屈的主。”
李永乐没想到朱权竟也会喜欢这样的女子,一贯来古人喜爱的姑娘都该是贤良淑德,温顺如猫的。便又好奇问了:“那后来呢?”
朱权倒是变得有些释然起来,平静,很淡然:“我与她起初是在宫里头相识的,那日她刚巧陪着姐妹们在池子边喂鱼,待一群姐妹拿着鱼食把鱼儿们哄来,她倒好见鱼儿游来拿起一块小石丢下水,游来的鱼儿一哄而散。
此举惹来姐妹们一阵厌骂,她呢,就站在那处傻兮兮的笑。我远远看着,便想着这样坏的丫头倒是与别人家的不同,出于新奇便想与她结识。
后来,我与她性子倒也合的来,日久生情,温酒早已煨热,她坐在铜镜前梳妆打扮,潇洒的她想要一个家了。我愿给她一个家,便请旨父皇将她许给我。”
听到这儿李永乐轻笑:“你们朱家的几个兄弟,倒也是奇怪,偏喜欢这类的女子。你是这样,皇上是这样,齐王亦是如此。不是说求妻得贤淑文静,方得始终吗?怎的,到了你们朱家兄弟面前都变了呢?”
朱权闻言,也跟着浅笑,两人聊的深了也不顾旁边还站着画师,丫鬟类的。只说道:“那都是读书人喜爱的一套,我们朱家的兄弟都是在马背上打过江山,杀过汉子的人,哪里需要什么羞滴滴的姑娘来配。
这样的姑娘,最是让本王受不了,整天三拳头打不出一个闷屁,但凡声音高一些就开始哭哭啼啼,这休了也不是留着也碍眼,这日子怎么过?”
“说的倒是这个理!!”李永乐笑轻快而娇嫩。
朱权忍不住侧了侧头,掩饰了笑意,便又开始说起来,气息中有股淡淡的龙涎香的味道:“而后啊,父皇派人去了他家提亲,他父亲自然开心毕竟与皇家结亲可是无上的荣光。反倒是她,莫名其妙的不高兴。
还来找我的话,说什么今生她只愿我一切都好,也愿我能寻到个喜爱的人,过的美满。而她,深知自己嫉心甚重,嫁了人却是不会快乐的。
她无意嫁,只想着好好守护父亲母亲,将来从军中挑个人品好有资质的孩子过继过来,好好教养,这样孩子成器也不比那亲生的差了,这一辈子不照样能过的舒舒坦坦的?”
“她竟这样跟你说?她是早已将心给了你的,怎的到这一步就偏又不答应了?想来倒是有些矫情了!”李永乐皱眉有些看不懂这两人了。
“可不就是嘛,当时我极坏了,也气坏了。这一世我认定了她,除了她我娶了旁人这辈子还有什么意思?想我一番之主也不是那么好打发的,这丫头脾气犟,是怕嫁给我时日久了我会对她心生厌旧,说到底还是不信我。
于是我便哄她说,这是父皇下了圣旨的,这圣旨哪里是她不肯就能罢了的,倒时连累了亲人,惹怒龙颜,家里的兄弟姊妹都得丧命。
而后她才动摇了心思,嫁于我。当然,我这肯定不属于是骗婚,她本就心系于我,这时又与我耍诈不肯嫁我,我哪里肯罢休。便是捆也要捆进我宁王府的大门!”朱权,极其不害羞的说道。
李永乐含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说到底,还是女人的安全感在作祟。她怕你对她是一时兴起,即便是在一起之后,旧人不敌新人,到头来怕是个孤老的命。
与其以后伤透了心,还不如不嫁你,可那时她心里已然是有了你,对你情根深种。即便是她决定了不嫁你,也不会嫁给别人所以打算一人在家孤独终老。可见,那女子虽是个泼辣性子可却是个不自信的人,对你的爱意也是深如广海啊。”
朱权点头回道:“我知道,我是知道她的心的。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梦,每个人的心里都死过一个人。我与她结为夫妻之后,每日过的倒是岁月静好。从此,我为她描眉,她为我吹笛。
我们还有了自己的孩儿,成家之后日子总归有些摩擦,朝上偏又遇上几桩大案。我日日忙于朝廷之间,夜夜与官家同僚应酬,难免会遇到些女子。只是她不懂,那些俗人艳女如何能入得了本王的眼呢!她每日愁苦太深引得身子落下病根,而我偏又没时间陪她。”
“是我亏欠了她,让她在病中还为我忧心,她这个人性子本就辣而我那日不得志便与她吵了几句。她的病越来越不好了,只日日卧在榻上,后来我去瞧她,她与我说。知晓命不久矣,不愿病容相对。她想留给我最美的自己。
做夫妻的这辈子在一起,就没有下辈子了。她舍不得我,岂不知我更舍不得她。若是拿我的命去换她的,我也愿意。浮华随夕阳沉没,她妆容半残,凭栏独坐。那日夕阳西下,她不愿带着一身的病苟活于世,竟想不开一笑而过自楼台坠落变成花瓣激起千丈涟漪。”说道此处他双手微微一抖,眼眶微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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