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一切静得仿佛是禁止了呼吸。
李永乐卷缩在床榻上,抱着自己睫羽闪了下,手一动像泻泄了气的皮球,她烦闷的抿了下唇。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或许真的要被朱榑困在齐王府一辈子了,可是自己只剩两年的命,她只想陪伴在朱棣身边。她不想待在这没有温度的齐王府,可朱榑说若她在逃走便会对妙锦楼的人不利。这下子,着实叫她慌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时一黑影闪到李永乐的榻边,一阵怪风让李永乐猛的一惊:“谁?”吓的她缩进被窝,赫赫发抖!
“怎的不点灯?”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窜出被子半跪在床上抱紧那个人。不在那么逞强将泪水憋在肚子里,见到他的那一刻泪就绷不住了。抱着他一个劲儿的抽搐,吸鼻子,只任凭眼泪不停地往下流。好像只有不停的哭,不停的哭才能将心里所有的委屈告诉给他。
朱棣见她如此坦率地表达自己的不幸,微微皱眉却故意说道:“即便是你见到我很高兴,也不至于哭成这样吧!”捧起她的脸,替她擦掉眼泪,浅声说道:“是不是他为难你了?”李永乐泪眼汪汪的看着他,点了点头。朱棣目光一闪,心里一动,忍不住就用手轻轻的在她背后抚了抚:“不怕,有我在他不能欺负你半分!”
“你便是来看结果的是不是,还是来看我的笑话!”李永乐瞪着大大的杏眼半响才道。朱棣闻言扬眉,慢条斯理地替她整理微乱的长发,道:“虽然今日你选择了相信他随他回了齐王府,我有些失望。朕一国之君还需要与一女子计较?特地跑来看你的笑话?我担心你,才特地跑来看你,你这没心肝的小东西,竟敢质疑我。可真叫人伤心!”话闭捏了捏她的下颚!
李永乐感动的又紧紧的勾住他的脖子,抽泣起来。朱棣无奈的揉揉她的头:“别嚎了,再把人给招来。”闻言李永乐这才吸了吸鼻子停止了哭泣。
他深邃浓黑的双眸和她闪动的眼睛对上,两人就这么在黑暗中对视了良久,外面的月华透窗而入,和那轻轻动着的床幔缱绻着凭空带起些许暧昧气息。他唇角一勾:“你打算怎么办?”李永乐摇了摇头,朱棣那流光溢彩的凤眼慢慢眯起:“那便由朕来替你做主吧!”李永乐撑起手臂:“你要如何做?”突然朱棣将李永乐压在身下做出“嘘”之手势。
“怎么了?”李永乐紧张的问道。朱棣轻声:“别说话有人来了,他就在门外。”
“是谁?”朱棣与她躺在床上,对上她娇俏的面容,这样的黑暗对他而言并无影响,犹如白天视物一般自然,如此近的距离下,局促悉数落入他的眼底,竟然让他有了某种极不纯洁的想法:“可能是七弟!”朱棣压低声音轻轻回道。
“那怎么办,你快躲起来!”李永乐万分紧张。朱棣轻笑:“躲可来不及了,他已听到我的存在!”李永乐瞪大双眼:“那他怎么不进来?”朱棣双眸一冷,转瞬却又隐匿不见:“他不敢,他怕看到我与你眼下的样子。”
外头的人停在门外,举起手预要敲门又听到细细私语之声,便在门外干咳了两声。李永乐一听这咳嗽的声音分明不是一个男子的,于是便提着胆子问:“外头是谁?”
“王妃,是我我是如烟啊。”
“你有什么事?”
“那日妾身没有看好王妃,被王爷责骂了一顿。方听王妃回来了,便想着来瞧瞧。若是不方便的话,我便走了!”她素来知晓男女之事,眼下那里头的男女之音她在知晓不过!李永乐略显得尴尬,推开朱棣:“你瞧,你猜错了,不是他!”
“喔原来是她!”朱棣凑到她的耳边贴着轻语,李永乐身子一巅,不由自主的发软,他的呼吸浅浅撩过耳缘,让她心慌意乱。“她竟让齐王收进了王府,你与她的关系似乎不错!”他呼出的热气于是扫过她的皮肤,她的身体如有电流经过,双手捏成了拳头“你你说话离得远一些。”
“那可不成,你怕黑我要保护你啊!”朱棣慵懒的笑笑“你这般安静,如何让人相信。”
李永乐脸红透了,淡淡的嫣红从脸弥漫到脖子,对着外头说道:“我睡下了,有事明儿再说吧!”
柳如烟闻言不置可否地扬眉,道:“是”便回去了,在半道上遇到齐王,齐王看柳如烟从李永乐的方向而来便问:“你去找她了?”柳如烟点头,心中一诧原来王妃房里的男子竟不是齐王。便问:“王爷要去王妃哪里吗?”朱榑点头也不回话便要走,柳如烟拦道:“王爷还是莫要去了,方才王妃已睡下了。似乎很累的样子!”她不是有意帮李永乐,而是不想看到朱榑伤心!
朱榑心下想着,白日的时候李永乐的腹部撞到桌角缩在地面的样子。是自己不慎造成,微微皱眉她一定很疼,既然她睡下了便让她好生歇着吧。便没去李永乐那处而是与柳如烟一并走了!
李永乐浑身都如同煮熟的虾子一般红了通透:“方才你太过分了!”朱棣情不自禁的更加靠近:“我哪里过分了?”他身上的热力透过衣物传递到她的身上,隐隐感觉得到他结实坚硬的身体,心瞬间乱了。他的唇似有若无的撩过她的劲项,不期然间一声细碎的呻吟坡口而出,朱棣的眸子加深,李永乐有惊慌又害怕的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天,刚才她是怎么了会发出那样的声音,李永乐懊悔万分,怎么会这样
“我方才哪里过分了?唔?你说给我听听!”朱棣的声音有如魔咒般响在她的耳边,耳缘一暖,他竟然张嘴含住了她的耳垂,李永乐抽息一声,大脑极度眩晕,感觉到他的唇顺势滑到她的劲侧,他的一只大手慢慢上扶到她的手腕,拉开了她挡住嘴唇的手,于此同时,唇间猛然用力,微微咬齿住她的颈动脉,又是一声呻吟飘出,暗夜里显得格外暧昧。
朱棣再也忍受不住翻身压倒她身上,正待要吻下去外间转来了几声猫儿的叫春,顿时惊醒了两人。朱棣顿了顿,黑暗中危险的注视着她,李永乐的一颗心跳得快要蹦出来了。然而朱棣终于放开了她,起身点亮了蜡烛,回头看她一眼:“明日朕在宫里等你!”随即出了屋子潇洒的走出去。
李永乐捂着一颗跳动不安的心,微怒道:“这厮太过分了,这收放自如撩完就跑的样子究竟是随了谁?”话闭,又对朱棣那句明日在宫中等她,十分好奇。
次日午时时分,朱棣搬来了一道圣旨,齐王府所有人都去接旨了包括李永乐。一排排的跪了一大片,朱榑与李永乐跪在头位。
太监站在上头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齐王娶与徐魏公四女徐妙锦,本乃良配。岂期过门之后,两人多有过失,齐王薄爱乱家,且与魏国公之女不合乃至遍体鳞伤。王妃生于水火特求和离,皇后得知伤心欲绝,徐氏请愿从此长伴皇后身侧!因念夫妻之情,朕不忍明言,情愿退回本宗,男婚女嫁从此再无干系,特批和离。钦此!”
这史上皇上下旨赐婚的不计其数,下旨让人家离婚的恐怕就朱棣那么一个。人家说宁拆十座庙不坏一桩婚,可咱们的棣哥可不是那么善良的人。他圣旨所指李永乐为徐妙锦,借用了徐达的显赫身份太能突出李永乐的高贵。
若直接说她李永乐的原名,她可是个酒楼的老板普通老百姓一个。谁会在乎一个普通老百姓在王府里过的如何,死也好活也好,没有人会在乎。只有是身份高贵的名门将士之后,才能有机会得到特殊待遇。
且朱棣,只说了齐王的不是,他暴躁打老婆,他花心嫖女人,这样的罪名都给了他一个。老婆受不了请求皇帝和离,最后还让李永乐永远长伴在皇后的身边,也就是宫里,如此也就是陪伴在自己的身边了呗。可见棣哥心思缜密,手段高明!
公公将圣旨读完,见朱榑未曾起身接旨。只见他低着头,又看向李永乐眼中满是血丝。全府上下的人,吓得一个个低着头惊恐万分,唯独只有柳如烟挑了挑眉头。心已全然知晓原来昨夜在王妃房里的男子是皇上!
心下不由冷笑。公公微微前倾提醒道:“齐王殿下,接旨啊!”齐王他紧皱眉头,脸色有点青起来,额头的一条青筋涨了出来,脸上连着太阳窝的几条筋,尽在那里抽动。迟迟不肯接旨的他最后还是缓缓的举起双手,卑躬屈膝:“微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当公公将圣旨放在齐王的手里时,他觉得这双手登时间失去了力气,这一卷圣旨便如千斤重,压着他透不过气!公公又看向李永乐,眉目慈善的说道:“妙锦郡主,随洒家回宫吧!”因为李永乐是徐皇后的四妹,而徐达是朱元璋亲封的魏国公也就是中山王,他的儿女也都是有爵位的。自然,女儿就是郡主了!
李永乐起身看了看朱榑,便随着公公走出两三步。朱榑起身抓住她的手腕与公公说道:“公公暂且在外头等一等,本王与王妃夫妻一场,这便要分离。本王舍不得,还有些私心的话要与王妃说,还请公公行个方便!”如今,连和自己的夫人说话都要得到别人批准,朱榑心里不甘这个女人可是自己的王妃啊。
公公双手一拱:“王爷,这恐怕不符合规矩!皇上,还在等洒家回去禀报呢!”见公公不肯朱榑微眯了眯眼大有杀之而后快的感觉,暴怒时候的他可不比朱棣弱。朱家的血液里流淌着野兽一样的血液,愤怒的时候他会撕烂你的肉躯吃你的肉,啃你的骨头。
李永乐微微皱眉,对公公福了福身:“公公便等一等我,我与王爷说几句便来。”随后,又暗示了下管家,管家上去掏出几颗金豆子塞给了公公。公公这才肯退下,让他们交谈!
所有的闲杂人等下去之后,朱榑瞳仁可怕地抽缩着胸腔充满了怒气:“你终于可以随愿了,呵呵呵可真是厉害啊!你们欺我自此真是太厉害了,这终究会是本王此生最大的耻辱。他明知道本王不可能拿出休书,便心狠的下来一道圣旨逼本王与你和离。哈哈哈你们很是配合的天衣无缝,让本王望而生畏。你可知本王手中的圣旨有多重,你可知本王根本不想接这狗屁圣旨。你可知可自古以来不接圣旨者,会怎么样?”
李永乐看着他不说,朱榑干笑了两声:“会被灭族,我齐王府会被灭得一个不剩。他是皇帝,他的话不能被反驳,不能抵抗只能接受。他说的话永远都是对的,而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只能接受,甚至要拍手叫好。
我齐王府如今人丁兴旺,且各房妻妾有孕在身,他笃定我不敢不接旨,不然的话就要断子绝孙,我齐王一脉将会在这个大陆上永远消失。他手段狠,心狠,对自己狠,对亲人狠,唯独对你却不一样,难怪你那么喜欢他!”他摸着李永乐的脸说道。
李永乐冷笑一声:“原来齐王殿下也是顾及子孙后代的人,那从前翠儿怀有你齐王血脉的时候,为何你不肯救她让她死在大火之中?如今你却开始知道子嗣的重要了?为何从前却那般狠心,你说皇上狠心,你的心比他更狠!
齐王啊齐王枉你称王数十载,却连人心二字都参不透,你只道那院里是你的女人,卑贱地只能依附你才能生存,却不知人心最是难测。便是一个卑贱之人,她也会有自己的想法,关键时刻也能在你背后捅上血淋淋的一刀子。
你要那么多女人有什么用,一个都比不得翠儿对你的真心。这辈子你失去了她,便已经失去此生最值得爱的女人,你连亲生骨血都狠得下心,恶毒至此,不是老天无眼,只是时候不到罢了。”
齐王绝想不到李永乐竟然知晓了当年的秘密,他心里藏的最深的秘密,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午夜梦回的时候,他总能看到一双眼睛在大伙之中盯着他,一直盯着他不放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不救自己。
心里的亏欠变成了魔咒一直缠绕着他,挥之不去,这样的诅咒是他自己种下的,这样的心结打不开,他只有在那亏欠的汪洋里不断的挣扎挣扎,沉下去在浮上来,没有人可以救他没有人可以听到他的呼喊,就如当初翠儿在火海里呼救一般,没有人可以救他!
朱榑含着泪气:“你这女人,如今还来怪我。若不是为了你,若不是想与你双宿双飞我又怎么会舍弃自己未出生的孩儿,看着她眼睁睁的死在火海里。乐儿,你的心怎的这般硬,从前我一人,一生,万水千山,却无乐趣。后来有了你,我总想着,我若不离,你若不弃,那万水千山里的景,都将是我们的回忆的背景。
该给的我都可以舍得,除了你,我心如刀割。我是青州的王,是伟大的洪武帝第七子,我给你了你所有的爱,我凭什么要为了迎合别人而放弃自己的本性?你以为你是谁?我凭什么要在意你?你为什么不想一想?”
李永乐口中缓缓地道:“你是伟大的齐王殿下,没有人能左右你的本性。本性是天生,不能改变,又何谈放弃。王爷的天性是永远都改变不了的。什么是人?欲望满身,是人就会有欲望,我也是,王爷也是,皇上更是。何谈改变?王爷的本性不就是喜爱美人,孜孜不倦吗?”
“你”朱榑全身每一根微细的血管都变得像怒狮的筋骨一样坚硬,这个女人依旧不懂他。是啊,她的心从未放在我的身上,又如何真正的能读懂我呢?
这时,时候已差不多公公来请李永乐,李永乐在走之际又转身对齐王说:“人生匆匆几十载,总是苦乐相掺,悲喜相伴,挫折和磨难也是生命的一种馈赠。应善待不幸“水激石则鸣,人激志则宏”。
无需一味戚戚于昨日的伤痛,也不要沉浸于对明天的想入非非,最重要的是要把握现在。当你为错过星星而伤神时,你也将错过月亮,人生是一个过程,而不是一种结果。身残并不可怕,可悲的是“心残”。
真的勇者,是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真的强者,是含着眼泪奔跑。王爷,你的人生还长,我只不过是你绚丽人生中的一个过客,从此以后,与君别过,还望君一切安好堪比晴天!”
随后李永乐踏着徐风而去,那微微徐风吹过她的青丝,那青丝中淡淡的香味,飘到齐王的鼻尖萦绕在鼻间。齐王闭眼,一手砸破了墙壁血从手端缓缓流下,就在那一瞬间,仿佛听见了全世界崩溃的声音。他哭泣的象个孩子。他眼睛紧闭着,咬紧银牙,想竭力制止抽泣。因为寂寞而错爱了一人,但更多的人,因为错爱一人,而寂寞一生。
天地茫茫,前路漫漫,风雪无边,往事已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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