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周流云开口说,“那个人功力不弱。”
“看清楚是什么人没有?”苟旦急切地问。
“没有,只过了一招,他就跑了。”
“只过一招就知道人家功力不弱?”苟旦不相信。
“一招还不够?他刺你那一剑时,你是什么感觉?”周流云喝了一口茶,淡淡地问了一句。
他这一问,苟旦刹时呆了呆,表情极其严肃,且痛苦。那道被他一直强行关闭的记忆,打开了闸门。
他想起了那道突然从人群中掠出的黑影,也想起了那道像星星一样,又冷又耀眼的寒光,还想起了那道奔向自己的压迫感。更想起了当时无能的自己,竟然会大脑一片空白,任人宰割。
“感觉?”苟旦双目无神,盯着窗外不确定的一点,喃喃地说,“地狱和死亡的感觉。那已经不是寻常的招式了,而更像是……”
“像是什么?”周流云看着苟旦毫无生气的神情,轻声问。
“像是……魔法。”苟旦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脸色苍白。
他不想承认自己怕了,但在那种绝对的强敌面前,他除了能想到魔法,再无其他。
“人类不可能掌握魔法,除非他是通灵之体。”周流云说,“你的感觉是因为绝望。产生绝望的根源是,太过悬殊的力量对比。你太弱,他太强。”
苟旦的内心深处,好像被什么东西触动了。刚才一直紧紧地掐着他的阴暗情绪,有了一道裂痕。
“没想到你内心这么脆弱,一个区区七级的驭兽师就让你这么恐惧,竟然害怕到不敢正面事实。”
“七级?”苟旦眼珠子都快掉下来,突然间恍然大悟,神情开始变得自然,那种与生俱来的,不在乎一切的笑意又重新爬上了嘴角,“原来如此!”
他之前碰过的最强对手是黑炎宗的三宗将和光明府的三长老。他俩不过是四级初阶而已,就已经打得那么艰难。在裂痕谷一战中,只能说是险胜,稍有差池,他和赵氏兄弟只怕如今已埋骨谷底了。
还有昨晚那个驭兽师,虽说也是四级,但他有太明显的弱点,情绪控制太差,容易被激怒,这才让自己钻了空子,斩了他一条肩膀。
他目前的修为在玄度一重天的巅峰状态,相当于三级高阶的驭兽师。面对仅高出一阶的四级驭兽师,如果仅靠乾力,单打独斗下,几乎没有任何胜算。何况那人是七级?在他面前,自己可能连只蚂蚁都不如。在这种超级强敌的攻势之下,难免会有一种万念俱灰的压迫感。
“现在明白不是魔法了吧!”周流云笑着问。
苟旦突然想起来,表情复杂地说:“你刚才说区区七级?你竟然敢说区区七级!”
“七级很厉害么?”
“你……那你是几级?”苟旦吞吞吐吐,像看着怪物一样看着周流云。
“不说。”
“好吧!”苟旦说,“听你这口气,似乎不把那人放在眼里,那最后怎么让他跑了?”
“他跑太快了呀!”
“额,好吧……”苟旦已经不想和周流云说话了。
“不过,虽然只过了一招,但却有点熟悉的味道……”周流云自言自语,他也一直没想明白。
“会不会是院子里的那个老妇人?”苟旦试探地问道。虽然他知道不太可能,这才过了两天,周流云怎么可能就不记得?
“哪个老妇人?”周流云问。
“院子里的呀,有两个儿子那个,前天晚上你们也过了一招。”苟旦看着周流云,觉得他像个白痴。
“啪”的一声,周流云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拍,吓了苟旦一跳。
“不错,不错,就是她!我怎么就没想起来呢?”
周流云捂着嘴开心地笑了,而苟旦却是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这位是什么人呐,智商这么低,武功却这么厉害!
经周流云这样一确定,苟旦想起了昨晚人群中说话的那两个人。在自己倒下前的一瞬间,那两个提刀朝他走去的人影,确实很像当时老妇人的两个儿子。
当时在院子里时,他俩一直低着头,装聋作哑,没有说一句话,看来是有意躲着自己,怕自己认出来。现在想来,那两个人,自己一定见过,只是想不起来了。
他们为什么要屡次追杀自己呢?
后来的狼人为什么又帮自己解了围呢?
“准确地说,应该叫半狼人。”周流云纠正苟旦的叫法。
“半狼人?”
“它们应该是之前兽域打开的那一次,跑到人间界来的。现在还没有修炼完成,等到完全适应人间界的乾力和法则后,才会全部化成人形。不过……”
“不过什么?”苟旦听到这匪夷所思的一番话,赶紧问道。
“如果控制者想把它们当成武器,可能会对它们下禁制,让它们一直保持着狼首人身的形态,这种半人半兽的形态攻击力最强。”
“那不是太残忍了么?”虽然是异兽,但苟旦也有点不忍心。
周流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确实残忍。控制者先会在它们体内种下一道禁制,这才是你刚才说的魔法。然后,要持续地用人肉来喂食它们,才能把它们训练成又听话又凶残的战斗武器。”
“你刚才说,人类是不可能掌握魔法的,除非通灵之体,对吧?”
“是的。魔法源自兽域,适合那里的法则。”
“这样说来,结合前晚李三临死前说的那个关于镇金堂的传言,控制者应该就是段云风了,他刚好是通灵之体。”
“段云风?”周流云问,“就是之前开启兽域的那个人?”
苟旦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周流云也没有说话了。
“对了,”苟旦突然问,“你这么白痴,怎么知道这么多事情的?”
周流云懒得理他,白了他一眼。苟旦知道他不会说,也就不问了。
“不过,你可以帮我分析下,那半狼人为什么来得那么巧?而且,它们吃光了当时所有的人,有没有逃出去的我不知道,但现场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它们为什么没有攻击我?”
“可能它们刚好吃饱了,也可能嫌你臭吧!”周流云说。
话不投机半句多,苟旦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去哪里?”周流云问。
“找客栈投宿啊,这里是酒楼,又没有住房。”
“不赶路了?天色还这么早。”
“小爷我不想走了,要在这个地方待上几天。看样子,你还是会跟着我喽?”苟旦回头问。
“明知故问!”周流云站起身,走到了苟旦的前面。
看着他那嚣张的样子,如果不是打不赢,苟旦早就想扑上去揍他一顿了。
俩人走到楼下,总管亲自把他们送出门外,满脸堆笑。还没出门,苟旦突然想起一件事,就站住了。
“总管大人,你们店里那个小胖是我朋友了,我希望,你们中的某些人不要打他的坏主意!”
总管点头哈腰地说:“那是自然。我们都是一起帮东家干活的,自当一起帮扶,绝对不会打他的主意的,李公子请放心,请放心吧!”
“如果有那种坏心思的人,我不会饶了他哦。就像这块青石板一样!”苟旦说完,右手一指,大堂中一块三寸厚的青石上“嗤”的一下,冒出一股青烟。青烟散去后,只留下一个手指头大小黑乎乎的深坑,看不到底。
总管吓出一身冷汗,赶紧把两位大爷送出了门外。
走出门外的苟旦,看到柱子旁的一个黑影,突然大叫一声,把周流云都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