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旦和掌柜谈话时,店铺前面响起一阵报时的梆子声。
根据马记布铺的掌柜推测,至少还要半个月才有准确的关于镇金堂的情报,这个时间对他来说,太久了,会耽误北上的行程。
他想了想,还是只能靠自己了,当下心里有了一个主意。
谈完,掌柜问:“李公子还有没有什么指示?”
苟旦说没有,让他一切以宗主的指令为准,转念一想,说:“对了,我会在这里待三天,从明天算起,第四天一早离开。这三天中,镇金堂如果有什么异动,就派人去客栈找我。”
掌柜要送苟旦离开。苟旦说他从后院翻墙出去就行,从前面走,怕引人注意。
刚走到后院,苟旦突然低声问:“这后院外面是什么地方?”
“是一片住房区,有十七栋房子,里面住的都是在街边做生意的人。”
“我建议外面也要安排人手,万一有什么动静,也来得及撤走。”
掌柜的略微惊讶,看了苟旦一眼,低声问:“李公子是注意到外面那人了吗?”
苟旦一愣,说:“莫非你也听到动静了?”
掌柜的说:“我哪里有李公子这么好的修为,只不过刚才那报时的梆子声里,已经告诉了我这个讯息。公子放心,这里周全得很。”
临走前,掌柜问苟旦要不要做一身合身的衣裳,苟旦说不用,他喜欢身上这套,就翻墙出去了。
跳出墙外时,周流云从一棵树后走出来。
“走吧,跟我去买点东西。”苟旦说,一点也不惊讶周流云的出现。
“没想到你修为一般般,听力倒是真的不弱。”周流云说。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明明是夸我,可听起来想贬我一样。去还是不去?”苟旦说。
“反正无事,去。”
两人来到一家店铺前,又是一家布庄。周流云一脸不解,问苟旦刚才怎么不在马记布铺买,苟旦没有理他,一个人走进了店铺。
周流云在街边找了家糖水铺,坐在里面等他。
半小时后,苟旦出来了。拿着根竹杆,上面缠了块布,像是个招幌。
周流云问那是什么东西,苟旦神神秘秘地说:“明天你就知道了。”
见苟旦不说,周流云也不追问,一幅不感兴趣的样子。
“这东西啊,明天一定能把这城里的镇金堂炸出来几个!”苟旦边走边自言自语地说。
之前,他之所以不在马记布铺拿布,是怕万一和镇金堂的人起了冲突,动了手,他们会根据这布料的来源追查到马记布铺。虽然他相信那掌柜能轻易地遮掩过去,但毕竟有风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第二天早上,正在睡觉的苟旦被一阵“嗤嗤”声吵醒了,那声音就在房中,很奇怪,像是有人在笑,又不像。
原来,是周流云想偷看苟旦昨晚在布庄里做的那根竹杆招幌。刚一打开,周流云差点没笑死,想憋住可实在是憋不住,这才把苟旦吵醒了。
苟旦睁开眼一看,笑嘻嘻地说:“怎么样?”
周流云见苟旦醒了,也不用憋得难受了,哈哈大笑,上气不接下气,说:“你……你真是一肚子坏水啊!”
那块招幌长三米,宽一米,上写龙飞凤舞地写着:镇金堂里全是猪,打架从来都是输。
还有一个横批:天下无敌。
这几个字写得苍遒有力,肯定是请店铺里的人代笔的。
在招幌的最下面,还画了一幅画,一看那拙劣的笔法,就知道是苟旦自己画上去的:一棵大树,树根处还有一个圆圆的东西,仔细一看,是一个朝天翘起的肥猪屁股。
画的笔力虽然幼稚,但却非常形象,一看就是只把头藏起来的大肥猪。
周流云笑完,说:“人家躲起来,你就用这个把他们炸出来?”
“只能这样了,小爷我时间不多,没时间跟他们耗。”
吃完早饭,苟旦就骑着瘦马上街去了。周流云嫌丢脸,就留在了店里。
刚一上街,整条街都轰动了,挤满了来看热闹的人,差点让整条街都走不通了。
各位想想,一个衣着奇怪的年轻人,骑着一匹猥琐的瘦马,再加上这样一根招幌,不是奇观是什么?连那些原本在看卖艺的人都挤到苟旦旁边去了,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苟旦也不在意,从街这头走到那头,悠哉悠哉的。饿了就买点包子馒头,渴了就停下,随便找个茶摊买口水喝。
第一天,人山人海。
第二天,还是人山人海,听说有些人还是专程从城郊赶过来的。到了晚上,回到店里,苟旦的脸色却有点不好了。
周流云问他怎么了,他没好气地说:“这都两天了,没想到镇金堂还真沉得住气,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出现!只剩下明天一天了,看来是没戏了!哎,枉费了我一番心血。”
“你这样是明摆着引人家出来,他们要是上当,那不是太蠢了!”周流云笑着说,“如果他们真上当了,那还是镇金堂么?”
苟旦反驳道:“那你错了。在极度的侮辱下,有些人明知上当,也会忍不住的。我就是赌他们会这样!”
“哟,看来一向诡计多端的苟大爷也栽跟头了!”周流云幸灾乐祸地说。
苟旦懒得理他,晚饭也不吃,气乎乎地躺床上去了。任周流云怎么哄他都不理会。
第三天,虽然不如前两天人多,但还是有不少人。可就是没有人敢上前找苟旦理论。到了晚上,整条街都掌灯了,他只好悻悻地回了客栈。
刚走到门口,正准备推门而入,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从房间里扑面而来,那种感觉甚至比之前碰到那七级杀手时,还要难受。
我的乖乖!来了个这么厉害的?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正准备逃,房间自己打开了。
“进来吧!”是周流云的声音。
苟旦只好麻着胆子,启动护体乾力,小心谨慎地走进房间。
房间中的桌子周围,坐着三个人。
周流云面对着门口坐着,在他对面的两个人,背对着门口。光看背影就不是一般人物,完全没有任何气息传出来。能感受到的,只有一种自然而然的杀意。
这两个背影就像两座大山,带来一种渊渟岳峙的压迫感。
每靠近一步,苟旦心里的紧张就增加一分,不确定感也增加一分。
那种感觉,就像自己随时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一样。
他感到害怕,不是因为死亡,而是对局面的完全无知。可那两个人,看都不往后面看一眼,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们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完全地掌控了整个局面。
苟旦放下所有的防备,让自己轻松下来,不停地警告自己,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都必须要忍让。而让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是一个天才战士与生俱来的作战直觉:
他清楚地知道,对方用一根手指头就可以让自己消失。
苟旦走到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看都没看那两人一眼。周流云没有开口,他也不开口。
四个人中间的空气好像都凝滞不动了,苟旦觉得呼吸都有点困难,好想大声喊叫。
正当他忍不住快要发疯时,那两个人说话了。
“我叫蛇影。”
“我叫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