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骑小队得令后,如脱缰的野马直直冲向前方敌营。片刻后,已抵达黄沙城的驻守军营。
在离军营还有不到三百米的地方,铁骑小队突然化为三道利箭,分散开来。
中锋是三十铁骑,左右两翼各十骑,呈包抄之势围向敌营。
小队长之前已经算好,即使自己整支小队全力冲锋,在敌营有防备的情况下,只怕也难以突破,因此才定下这个计策。
中锋之势,锐利且势不可挡,像一块生铁硬生生地砸在了敌营的方阵之上。
“轰!”
“碰碰碰!”
战马的撕鸣,兵士的喊叫,兵器的碰撞,一时之间,响彻夜空。
铁碰铁,钢对钢,谁也没便宜占!
敌营已形成方阵,全力对抗流沙城的铁骑小队。在方阵的威力下,铁骑小队的中锋被牢牢地抵挡在阵外,进一步都难于登天。
长枪,盾牌,还有几辆战车挡在前面。即使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流沙城铁骑,在这种牢不可破的步兵方阵阻击之下,也是寸步难行。双方陷入了胶着的态势。
铁骑虽来势汹汹,但一旦进入胶着的阵地战,就全然没有了优势,这是骑兵的死穴。遇到骁勇善战的步兵,骑兵只有任凭宰割的份儿。
可毕竟这不是普通的骑兵,这是闻名整个禁州大西北的流沙城铁骑。即使冲锋被阻,被步兵包围,仍然气势汹汹,在二百多步兵中横冲直撞,寻找出路。
对方步兵有战车,有长枪,有拒马护栏,形势对骑兵越来越不利。铁骑众兵士的处境越来越危险,人疲马惊,眼看就要乱了阵形,任人宰割了。
就在这时,铁骑的两支侧翼,共二十骑,从黄沙城军营两侧分别袭来。
一时之间,整个敌营顿时大乱,局势立即完全倾向于流沙城铁骑。
方阵的最精要之处在于纪律鲜明,共同进退。这两支骑兵完全打乱了黄沙城步兵的安排,整个方阵顿时变成了一个个的散兵游勇。单个的步兵,即使再凶悍,在重型骑兵的威慑之下,只有逃跑或听凭宰割的命。
片刻不到,整个二百多人的步兵营被杀得片甲不留,人仰马翻,一时之间,血流成河,营已成空。
按照惯例,绞杀之后要打扫战场。
正当铁骑准备冲入营中,小队长一声令下,让全员原地待命。
片刻后,从东南方飞速赶来一支银色的队伍,等到跟前一看,铁骑队伍全部目瞪口呆。
竟然是银甲,他们怎么来了?
虽然同朝为僚,但即使是名声在外的铁骑,见到银甲时,也是大气不敢出。不是惧怕,而是敬仰与羡慕。在他们眼中,能入选银甲部队,那是无上的光荣。
银甲与城主同在。有银甲出现的地方,必定代表朱承载也来了!
在这敌方的领地之中,危机四伏,怎么城主也来了?
整个铁骑立即全神戒备,立即四散开来,布好阵型,防止有人偷袭。
与铁骑汇合之后,整齐的银甲部队立即分开,从中让出一条道,一人一骑缓缓出来。银盔、白衣、白马,正是这些所有兵士的眼中偶像,也是他们心中神一样的人物——朱承载。
朱承载三十来岁,英姿勃发,笑容满面,像一位大哥一样与众铁骑打招唤,细心地察看各位战士的伤势,丝毫没有城主的样子。
铁骑虽然是冲进敌阵,但毕竟久经沙场,加之小队长看到信号弹之后做了安排,兵分三路,并没有人受重伤。即使受了点轻伤的人,见到神一般的城主,哪里还顾得上身上那点挂彩,早就恢复了。
铁骑分散到四周戒备,银甲部队停在敌营前面。
朱承载一人走进敌营,身边只有银甲统领杜小安一人陪同。
杜小安,统领一千银甲,是西北地区有名的将领。
可是,城主为什么会来这里?而且,过了这敌营,就进入了黄沙城腹地,那岂不是太危险了?
众铁骑心中狐疑,相当担心,却没有人敢提出来。毕竟有杜小安在,城主绝对安全。
月华铺地,明亮如昼。
朱承载与杜小安,两人两骑,缓慢前行,在穿越敌营后的不到一里处停下,前面二百米处,是一个山道旁的石头亭子。
“小安,你就在这里等吧,我去见个老朋友。”朱承载说。
“是,城主小心。”
“嗯。”朱承载点头答应,随即又说:“不要听,不能看。”
杜小安了解,当即封住听力,把头转开。
亭子中是一个一袭黑衫的人,连头都用黑纱蒙住,相当神秘。但从窈窕的身段看来,是一名女子。从气质来看,更是一名绝色。
朱承载急步向前,冲进亭子,在黑衣人跟前站定,表情激动。
“红袖,你来了!”
“嗯,来了。”
“你终于肯见我了,十年了!”
“……”红袖没有说话,也许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我这十年是怎么过的吗?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又有多恨你吗?我恨不得抽你的筋,剥你的皮,但我又知道自己舍不得……”一向果敢的朱承载完全不像他正常的样子,竟然像个孩子一样,在这个女人面前完全放下了架子,展现出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我知道……”
“我这十年一直在问自己,当初,你到底为什么不选我?痛苦的时候,我情愿用这条命去换这个答案!”朱承载表情痛苦、纠结、无奈、懦弱。
“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忘不了吗?”红袖说,表情淡定,语气平缓。
“忘?”朱承载终于忍不住了,突然大叫,“你以为我是什么,你以为你是什么,你以为我俩算什么?这是说忘就能忘的吗!”
“你如果再这样,我马上就回去了。”红袖作势要往外退。
朱承载被击中要害,原本愤怒的表情立即僵住,像木刻一样。他不想失去这个十年来才见到面的机会,他必须忍住,否则,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他将所有的疑惑,所有的愤怒全部吞下,捏紧拳头,终于平静了下来。
他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二十岁的莽撞青年了,他知道自己弱点,他也很明白,如果不能控制自己的火爆脾气,他所拥有的一切都会远离他。所以,他忍下来了。刚才的失态,是他这十年来的第一次发火,第一次愤怒。
“好,过去的事情,我全部不问,就当是一场梦。”
“这就对了。”红袖说,表情中满含歉意,又充满爱怜,“不是所有事都有答案的。”
“这次为什么约我出来?”朱承载问。
“你就此收手吧!这样下去,都不会好过。就像目前这样,相安无事,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拼个你死我活?”红袖说。
“放手?怎么放手?十年了,说放手就能放手?”朱承载突然笑了笑,不知是笑自己还是笑红袖。
“你不是就想得到我么,如果我跟你走呢?”红袖第一次露出笑容,笑容中却含着一丝苦涩。
“你……”朱承载满脸震惊,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错愕。
“如果我跟你走,你放不放手?”红袖继续逼问。
“这……”朱承载瞠目结舌,大脑一片混乱。
片刻后,红袖自嘲地笑了笑,说:“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的恨已经是一种单纯的恨了,你自己都忘了自己到底在恨什么!”红袖笑了笑,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你还是那样,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也不敢说出来!我很失望……”红袖说完,退出了亭子。
朱承载向前冲了过去,想要抱住红袖。
红袖一转身,眼光如刀,冷冷地说:“怎么?朱城主要用强?好威风啊!”
朱承载像被打了一闷棍,愣在当地,眼睁睁地看着魂牵梦绕的女子消失在黑夜之中,浑身冰冷。
我到底要什么?我到底在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