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这奇怪的酒名,雄启和牛二都是一愣。
这酒一尝之下,就知道不是人界凡物,可奇怪的是,雄启和牛二听都没听过这酒名。黄沙城是禁州第一大城,而且他俩又是开饭馆的人,每天客人来来往往,人多嘴杂,消息灵通。按道理,就算没亲口尝过,但至少听过。
苟旦也不解释,也无法解释。他以前并不爱喝酒,一是年少,二是觉得酒太烈,又辣,实在不是什么好喝的东西。可进入这黄沙城后,多数时间一人独处,加上年岁渐长,自然而然地就想尝试酒的味道。这基本上,是每一个成年人进入酒界的标准套路了。
果不其然,一尝之下,从抗拒到接受,再到喜欢上,也就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苟旦不缺钱,喝的都是好酒。黄沙城又是一个什么奢华之物都不缺的地方,只要有钱。
今夜无事,苟旦便拿出了他从黄沙城最大酒坊——金液轩那里买来的一壶白酒,自己独饮起来。这酒是那金液轩中最上等的酒,名为缠龙隐,除了味道香醇外,酒香也内敛,并非世间人说的,好酒就一定特别香。
可说到底,缠龙隐虽然名字独特,酒质也确实上乘,可它毕竟也只是一般的酒,并非天上的琼浆玉液。
一人独饮,难免有些无聊,便一时顽性大发,将乾力隔着酒壶注入酒中。没想到的是,这一番操作,竟然将那缠龙隐中的香味逼迫了出来,更有甚者,经过乾力的一番催发,酒的口感更加与众不同。苟旦隐约感觉,这才是缠龙隐本来的面目。可他还来不及细想,那酒香就把馋嘴的牛二引来了。
牛二一杯下肚,如牛饮一般。他盯着空杯,想要再来一碗,苟旦却迟迟不给他倒,他实在是忍耐到了极点,说:“公子,别小气,再来一杯嘛。”
苟旦只是笑笑,却迟迟不倒酒,径直望着牛二。
雄启怕气氛变得尴尬,就说:“公子的酒岂是你想喝就喝的?来,我这杯就喝了一口,如果你不嫌弃,你喝了它吧。”
牛二正要伸手拿杯,苟旦打了他的手一下,说:“慢!”
“这……”牛二和雄启面面相觑,不知一向大方随便的公子爷怎么今天突然这么小气了。
“别急,”苟旦说,“牛二,你去走两步再回来。”
雄启和牛二这才了然,原来苟旦是怕牛二喝醉了。
“公子,”牛二借着酒兴大笑道,“你也太小瞧我了吧,我这才喝了一小杯……即使全人间界再烈的酒,也不可能这一小杯就能把我放倒吧?”
雄启也在旁边为牛二说话。
苟旦不答,只是坚持让牛二去走两步。
牛二想喝酒,没有办法,只得去厅里走走。可他没有料到的是,刚转身迈出一步,就一个趔趄,像一脚踏空般,双脚如同踩在棉花上。若不是雄启有提防,牛二这一步肯定要摔个狗啃泥。
“怎么样?”苟旦看着俩人,笑道。
“这……这是怎么回事?”牛二不解,“这酒喝下去时,感觉不但不烈,比一般的酒反而要绵要柔啊!”
苟旦不回答,只是盯着牛二的面庞。过了片刻,才说:“好了,雄大哥,你可以放开他了。”
雄启依言松开牛二,牛二自己尝试走了两步,果然再没有异样了,口中“啧啧”称奇,走回了桌前。
苟旦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酒会这么烈,不过他一直好奇这酒为什么取了“缠龙隐”这么独特的名字,并且,加上刚才自己无意中激发出的酒香,他就感觉这酒不一般,因此留了个心眼。当牛二喝下一杯后,他一直关注着他的神情,注意着他的变化。
身负修为的驭兽师,与常人不同,他们能从一点神情变化,感觉到对方整个状态处于什么水平。牛二灌下一杯缠绵千日后,神情看似与平常无异,可苟旦能看出他有了几分醉意。如果不缓一缓,再接连灌下第二杯,只怕要瘫倒当场。
“牛二,如果照你这种喝法,再饮两杯,今晚就只怕要我和雄大哥抬你上楼去睡觉了。如果你悠着点,慢慢喝,大概还能喝六杯。”苟旦说。
牛二和雄启见苟旦连杯数都说得这么精准,也不敢大意。
雄启等牛二坐下后,说:“我去后面炒两个下酒菜。长夜漫漫,有酒有菜,才够舒坦。”也不等苟旦回答,就转身进了厨房。
不到片刻,雄启就端着一个木盘出来了,上面放着两个小碟和一个汤碗。一碟刚炸出来的花生米,一碟豆干,还有一碗飘着葱花的鱼头豆腐汤。
雄启走到桌前一看,苟旦依然在自斟自饮,再一看牛二,早已趴在了桌上,打着细鼾,磨着牙。
“这……”雄启放下木盘,看着苟旦。
“牛二终究还是没忍住,一下子又干了两杯,这不……”苟旦无奈地笑了笑,将木盘上的三个碗碟摆好。
雄启摇了摇头,苦笑了笑,看这样子,他今晚是回不了他在“卖鸭巷”里租的房子了,便将牛二扛在肩上,慢慢上了楼,把他丢了在房间自己的床上。忙完后,又下了楼,准备陪苟旦好好喝一场。
雄启见识过了这缠绵千日的威力,不敢像牛二那样,只能一口小菜抿一口,即使这样,两杯下肚,也有了五分醉意。可这样,却体会到了这酒的妙处。
寻常的酒,喝到有几分醉意,如果还有神智的话,会一直被那醉意困扰。明知自己再喝会醉,可又控制不住。即使打起精神,与那醉意对抗,也坚持不了多久。那醉意,就像要陪你到海枯石烂一般,看不到尽头。在这样一种不上不下的情况下,大多数人会选择继续喝下去,直到不省人事,酩酊大醉。其实,这种情况,到后来,根本就体会不到酒的醇香了,像喝水一样,完全没有乐趣可言。
可这缠绵千日却大不相同,它带来的醉意似乎可以很清晰地感受得到,就像痛楚一样,能发现它正在身体内一点点流逝,直至完全消失。如果你忍受得了它的香味,只要你够有耐心,等到之前的醉意一点点消逝后再继续饮,可以说千杯都不会醉。
“还是雄大哥厉害,果然能发现酒中的微妙。”苟旦看着已有五分醉意,一直吃菜却不再沾杯的雄启说。
“不是我厉害,我没有牛二那么大的酒瘾,而且,我们厨师,对食物和酒类的敏感自然要比他强一些。不过,我倒是羡慕他那种明知是醉也不管不顾的年少心态哈……”雄启打了个饱嗝,顿了顿,“而且,我感觉今晚公子似乎是在等什么人,后面可能还要我服侍,万一我醉了,就不好了。”
原本一直有意无意地盯着大门口,看着外面的铁剑大街的苟旦有些诧异,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被雄启看出了几分。看来,雄大哥平时话语不多,忠厚老实,可心思却活络。看透而不说透,是真聪明人呐。今晚要不是他喝了酒,只怕依然会装傻。
“雄大哥,后厨可还有新鲜的鱼头?”苟旦突然问道。
雄启一听,诧异了几秒,马上明白了,说:“公子放心,我一大早就特意留下了三个大鱼头,用冰镇着,就是以防万一。”
如果说刚才雄启通过自己一直关注大门口情况,看出自己可能在等人,那不算神奇,顶多算他心思缜密,事事留心罢了。可他竟然能提前一天留好鱼头,这可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公子误会了,我雄启还没有达到未卜先知的程度。”雄启看苟旦如此惊讶,解释说,“只是昨晚城主走后,我感觉这事不会那么快结束,深夜随时可能会有贵宾来访,这才提前做了准备。万一真有公子的朋友来访,拿不出食材,就有点不那么美满了……”
苟旦又是佩服又是感动,给雄启盛了一小碗鱼汤递给他。在雄启接过鱼汤时,趁机通过瓷碗传递了一道冰凉的乾力过去,助他醒酒。
一碗鱼头豆腐汤下肚,加之苟旦的乾力相助,雄启的醉意只剩一分,与常人无异了。他刚放下碗,听见门口有动静,转身一看,一黑一绿两道倩影闪身进了店里。
“果然是她!”苟旦自言自语道。
“怎么是他?”门口那道黑色倩影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