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魂?”听到这名字,苟旦差点吐了,“你怎么这么不要脸!那你怎么不叫云雨魂呢?”
苟旦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对男女之事也有些了解了,所谓行欢喜和行云雨,都是人间界对床笫之事的隐晦叫法。可这老头,竟然给自己取了个这样的名字!
“我呸,你个乳臭未干的小混蛋,才来人间界十几年,你懂个屁!不要用你那套道貌岸然的东西来评论老子!”老头骂完,怕苟旦离开,又把语气缓和下来,说:“老子今天有空,好好教教你怎么做人,不要像人间界的大多数人一样,活得虚伪,没有意义!”
这一番话,把苟旦骂得哑口无言。他向来对自己的口才颇有自信,今日碰到这老头,第一次有了些挫折感。当下也不说话,看这老头还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歪理来。
“你们人类是一个极其喜欢自欺欺人的物种,脆弱而又敏感,从你们取的名字上看就可见一斑。难道取了那些寓意长寿和富贵的名字,就能真的富贵?名不副实说的就是你们。一个个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内心里哪个没有点龌龊的想法?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种,连禽兽都不如。”
老头好像对人类特别反感,竟越说越气,又开始骂人了。
“兽类至少能做到行为一致,想吃就吃,想拉就拉,哪有你们人类那么虚伪?”
苟旦本想反驳说人类的名字不过是寄托美好的愿望而已,人总希望自己过得好吧。但一想,还是不要插嘴了,不然又要被当作靶子数落一顿。
“老子喜欢美酒,喜欢女人,现在又这样不人不鬼的,叫’欢喜魂’哪里错了?哪里不好?”老头问道,见苟旦不说话,又接着说:“再说了,有神智的人哪个不喜欢美好的东西?食色性也。老子喜欢酒喜欢女人,就要说出来,不像你们,憋在肚子里,一肚子坏水!”
苟旦怕他继续骂下去,就说:“好了好了,行,以后就叫你’欢喜魂’了!”
欢喜魂见苟旦服输,也就住嘴了。
“那你刚才说的那个天下第一大蠢货是谁?”苟旦问。
“刚才才说过,老子取的名字都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大蠢货’就是他的名字,哪里还有别的名字?”欢喜魂说,情绪有点激动。
苟旦见他不说,也不再问。
“行行行,那你总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被关在乱葬岗那墓穴中吧?”
“你这小子怎么这么愚昧?既然他是天下第一大蠢货,做的事情自然很蠢了。蠢人有蠢人的想法,你怎么可能全部了解?”
苟旦差点被气笑了,心道,得了,“天下第一大蠢人”竟然是个万金油,哪里都能用得上,以后我算是学了一招。
“好,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找上我?还有,怎么才能把你赶出去?”
苟旦说完,看着欢喜魂盯着自己那鄙夷的眼神,就知道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可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了。
果然,欢喜魂道:“你小子今天好像一下子变得很蠢了!”
苟旦苦笑,也不反驳。他心里承认,今天这接二连三的事都超出自己的经验范围,不管是遇到红袖的诱惑,还是与这古怪老头的谈话,都非自己能应付的。
“首先,你这是两个问题,不是一个问题。”欢喜魂说,“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你要搞清楚,小子,是你触摸了那镇灵碑,才把我从封印中释放出来,而不是我要找上你。不过,如果不是遇到你这种身怀原魂碎片的人,即使一万个人去触摸那碑,我也没有办法出来。没想到我也有时来运转的这一天!”
欢喜魂得意地笑了好一阵子,用鄙夷和讽刺的眼神看着苟旦。他并没有因为苟旦无意中释放他出来而感谢他,反而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命运。
苟旦不需要他感谢,他冷冷地、死死地盯着欢喜魂,眼中充满着鄙视,却不说一句话。
欢喜魂接着说:“至于第二个问题嘛,其实也不用我回答了。你觉得我这么辛苦才逃到你的身体内,我能放弃么?我能轻易地被你赶走么?”
“好!”苟旦冷冷地说,“我懂了。”
“呸,你懂个屁!”欢喜魂说,“我再赠送你一个问题,那就是我到底要做什么。”
“你要做什么?”
“我要借你的身体和你的原魂境,证明那个天下第一大蠢货是错的。没有他,我一样可以成神!”欢喜魂阴阴地笑道,“至于你嘛,到时会是什么样子,你可以想想。”
欢喜魂嚣张至极,不过他的嚣张是有根据的,除非苟旦自己连性命不要,否则就永远摆脱不了他。而他,不管是力量,还是见识都远胜过这种不到二十岁的人类小子,把他同化,将他吞噬,是迟早的事。
“你说完了?”苟旦问。
“说完了,老子很开心。”欢喜魂道,他话音刚落,苟旦就撤回了神思,离开了原魂境。“唉,你这小混蛋,怎么这么没礼貌,也不道别一声,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前辈?”
可任欢喜魂怎么骂,苟旦都听不见了,他将原魂境与肉身的通道口暂时关闭了,就是不想听到这个令他恶心的老混蛋的半句话。
苟旦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盯着房顶,面如死灰。
他想了很多,虽然现在仍然是自己掌控着整个原魂境,但欢喜魂迟早有一天会反客为主,到时,自己将会变成一个傀儡,任凭他摆布。
在他与欢喜魂这场奇特的战争中,自己的胜算真的很少,他丝毫没有信心,也没有任何头绪去对付这个住在自己原魂境内的强盗。
遇到这种奇特的局面,苟旦悲伤地意识到,自己所有的聪明和智慧都派不上用场,他想了所有的方法,最终的结论都指向一个死局:要么自己死,也许这样就可以和欢喜魂同归于尽。要么不死,可这样迟早要变成行尸走肉的傀儡,与死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即使不清楚欢喜魂的来历,苟旦也从他偷袭的那一鞭子能感受到,他的能量极其强大,强大到自己身边根本没有任何人可以与之对抗。自己不行,周流云也不行,况且,原魂境内的事,其他人根本没有办法帮忙。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唯一占主动的,就是暂时关闭原魂境与肉身间的通道,这样,至少可以阻隔欢喜魂的信息来源,把他变成一个瞎子,一个聋子,令他不知道自己的行动。若是不关闭通道,自己的吃喝拉撒,见过什么人,都会被欢喜魂知道。
可不能永远关闭通道,一旦自己使用乾力时,通道又会自动打开。在黄沙城这个看似平静,实则危机四伏的地方,怎么可能不使用乾力?
身体内住着另一个人,这种感觉已经不是简单的恶心和恐怖可以形容的了。这是一种人格被慢慢的瓜分,直到最终消失的无力感,就像人死之前,感受着生命之力渐渐地脱离。
这个体内的强盗,那么阴险,又那么强大,他会慢慢抢走自己的一切,包括爱人,朋友,亲人……想到这里,想到姜飞燕,苟旦的心里就像刀割一般。
想大声喊,却又知道无济于事。想冷静思考对策,却又被最终的死局困死,想也是白想。他感觉自己是一个已经被判处极刑的人,就等到秋后的那一天,斩刀落下。
绝望,除了绝望,还是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