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承一现在才想起来,苟旦进黄沙城不久就把镆一件的大徒弟丁远胖揍了一顿,还讹了他不少钱。这件事,整个黄沙城都尽人皆知啊。
宋承一干笑几句,想化解尴尬。他现在是骑虎难下,苟旦是新上任的金甲副统领,不能让他丢了面子。而镆一件身为黄沙城兵器总监,向来心高气傲,性格怪异,自然也不敢杀他的威风。何况,他现在还是修建镇兽塔阵的主事人,更加不能得罪,他要是撂挑子,那可就会误大事啊。
镆一件与苟旦之间的过节,在场的人都知道,连智慧超群的达善也只有苦笑的份,别人还好说,这镆一件,他也不敢惹。
大家一齐把眼光落在了苟旦身上,都是一脸歉意,意思是:这事儿只能靠你自己了。
得嘞,苟旦见状,知道在座的都不敢招惹这位爷爷,看来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大方一笑,再次走到镆一件身边,双手抱拳,深深地鞠了一躬,说: “久闻镆大师高名,今天一见,真是三生有幸!”
镆一件依旧头也不抬,两片小胡子抖了抖,鼻子中发出一声冷哼。
众人这时都觉得镆一件有些过分了,人家李子洲好歹是城主新上任的金甲副统领,再说了,你是个长辈,怎么这么小心眼,人家都这样了,还不给半点面子,这不是让他下不了台么?
众人正为难之际,宋承一觉得自己无论如何要说几句话了,不然这样僵持下去,对苟旦太不好了。上任第一天就遇到这事,以后还怎么干活?
宋承一正准备讲话,却听苟旦哈哈大笑一声,说:“你这老头,给你脸不要脸,你过来,借一步说说话!”
众人一听,差点没笑出声。可又一想,这李子洲也太没大没小了,好歹人家是长辈,怎么能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果然,镆一件听苟旦这样说,当下就要发怒,站起身就准备破口大骂。
在座的众人心里一惊,开始替苟旦担心了。他们都知道镆一件除了打造兵器之外,还有一件特长,就是骂街。要说打架,他镆一件不算好手,可要说骂街,估计整个黄沙城的泼妇没几个能与他对阵的。他不骂则已,骂起人来,舌灿莲花,从头到尾都不重复,能生生把人骂死。
镆一件准备了一肚子骂人的话,就是要借现在这个机会骂出来,谁让你欺负我大弟子。刚才,他们几人正在议事,听到金甲进来通报说李子洲来了,大家就把话题放下了,准备一起迎接新的金甲副统领。别人在等待苟旦时,镆一件却是一早就开始在肚子里酝酿各种词汇了。
“你这……”
镆一件刚起个头,说了两个字,就打住了。他准备了一长串骂街的话,像是被人在半空中给生生掐断。
原来,苟旦的一只右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稍一使力,就让镆一件疼得说不出话来。
众人皆是一惊,这李子洲也太没规矩了,怎么就动起手来了?
镆一件好歹也是三级驭兽师,可在已经是玄度二重天的苟旦面前,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他忍住疼痛,满目通红,还想张口,从苟旦体内传过去的一道乾力立即让他全身无力。若不是苟旦提着他,只怕已经瘫倒在地了。
“这就对了嘛,镆大师,说了借一步说话嘛。”苟旦右手掐着镆一件的左肩,把他从靠椅旁拖了出去,到了离桌子有四五米的地方,背对着众人。
“李兄弟,不可伤了镆大师!”宋承一急道。
苟旦回头一笑,说:“城主放心,我和镆大师说点事,马上就好。”
只见苟旦与镆一件在那里嘀咕了几句,还不时听到镆一件发出惊叹之声,不久,奇迹发生了。俩人像是忘年交一般,勾肩搭背地回到桌子边了。
镆大师满面喜色,看样子非常高兴,不像是受了什么威胁。再说了,镆一件那臭脾气,谁要是威胁他,他情愿死,也不会屈服的。
这是怎么回事?这镆大师骂人可从来不会半途而废的,话说开弓没有回头箭,就是说他的。可现在,他不但没有开骂,倒还称兄道弟上了!
众人皆是一头雾水,好奇不已。李岩是个直爽人,问:“李兄弟,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没整明白?”
苟旦笑笑,说:“我和镆大师那点事,都是误会,解开自然就好了。”
“就是就是,”镆一件哈哈笑道,“一点儿破事,说开就好了。对了,咱们是来干什么来着的?”
李岩一听,没好气道:“干什么的?不就是为了迎接新上任的金甲副统领么?”
镆一件好像现在才真正进入状态,一拍脑袋,道:“对对对,看我这记性。这李副统领果然不是一般人呐,不但胸怀宽广,而且为人又谦虚……”
众人从来只听过镆一件骂人,没有听过他夸人,这一夸,还真是有点让人受不了,就如同骂人一般。李岩赶紧让他打住,再说下去,大家都要吐了。
镆一件不好意思地住了嘴,不时地朝苟旦笑笑,搞得大家都莫名其妙。心想,这李子洲到底是人还是鬼,短短时间内竟然就能把镆一件这么难缠的主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宋承一请苟旦入坐,与众人聊了会,就散了会,让大家各忙各的去。他和吴度要带着苟旦去熟悉下环境,走之前,特意嘱咐了大家,今晚要在议事大厅里设晚宴,为李副统领接风。
出议事大厅后,宋承一领着苟旦一路走下去,一边闲逛一边介绍,就像是个寻常主人在待客一般,没有半点城主的架子,气氛轻松。吴度跟在俩人后面,很少出声,偶尔答一两句话。
北极宫,总体分为内外两宫。
外宫就是宋承一平日会客和议事的地方,其中最大的所在就是刚才苟旦去过的议事大厅。在议事大厅两侧有各种会客和活动的房间,一字排开,呈拱卫状。
在议事大厅和南门之间,是一个精致的花园,其中松柏花草,错落有致。看似一个宁静祥和的所在,苟旦却知道,这花园中潜藏了不少的金甲高手,至少上百人。
奇怪的是,这偌大的外宫内,竟然没有一处专门供宋承一练功的地方。宋承一看上去不是修炼之人,倒像是个富家翁,可从他轻易就处决了陈庆这位金甲副统领一事,就能看出他的修为不一般,至于到底达到了什么境界,还猜不出来。六级以上的驭兽师,若是刻意想隐藏实力,外人确实很难知道底细。莫非,宋承一的练功场所在内宫里?
顺着议事大厅和那一排小房子的前门廊一直往西走,往北拐弯,就绕到了外宫的后面。
在这里,有一堵高六米,宽半米的围墙。围墙全部用青石砌成,上面布满青色藤蔓。在这围墙正中间处,有一道月门,有左右各四名金甲守卫,不等宋承一介绍,苟旦猜测,穿过这道月门,应该就到了内宫。
苟旦刚想往里走,八名护卫面无表情地一齐拦住他。
宋承一一拍脑袋,说:“唉呀,我忘了,李兄弟,把你的令牌拿出来一下吧。”
苟旦展示了令牌后,八名护卫才泛起微微笑意,朝三人行了礼,放他们进去了。
苟旦一路感慨,这北极宫表面上看似守卫松懈,实则是步步为营,几乎滴水不漏啊。若是人有挟持了宋承一,没有令牌依然进不到内宫之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