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完毕后,苟旦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屋顶,脑子中一团糟,感觉自己坠入了五里雾中,没有方向,没有出路。这黄沙城中的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底细,都像一个谜,更不用说城主宋承一了。
他闭上眼睛,感觉摆在自己面前是一盘乱七八糟的棋,各种棋子,各种势力。整个棋局死气沉沉,动哪颗好像都没有太大的作用。
他想啊想,突然感觉这棋局中有一颗棋子在隐隐发光,似乎它就是整盘棋局的棋眼,动了它,就能让棋局明朗许多。
这颗棋子就是陈庆的死因!
想通后,苟旦跳下床,在房中走来走去,怎么也定不下心来。他看了看天色,还不到深夜,不如出宫一趟。刚才视察军营时,他旁敲侧击地问到了陈庆家人的住址,不如现在去探一探,看看他的妻儿现在过得怎么样。打定主意,拿上腰牌就往宫外走去。
原本,副统领出宫是要经过吴度批准的,但宋承一给了苟旦特权,仅凭副统领腰牌就可以随意出入,任何人不得阻拦。上午在点将台上,宋承一也宣布了这点。因此,苟旦一路畅通就出了宫。遇到有人打听,就说自己出去散心。
一路没有阻碍,出了北极宫。一直往南走,出了令城,到了外郭城里。
这时的铁剑大街上依然是人马喧嚣,各种夜市生意火爆。顺着大街走了个把小时,向西一拐,进了一条名叫“卖鸭巷”的胡同。
苟旦抬头看着胡同口墙壁上“卖鸭巷”三个字,觉得有些眼熟。仔细一想,哦,牛二之前也租住在这里,我离开后,鱼头粉店里多了个房间,不知道他有没有搬过去。
想起鱼头粉店,虽然才离开不到三天,可心里却是万分想念。想念里面那热气腾腾的热闹气氛,想念小荷和牛二在厅堂里招待食客的喊声,想念打烊后店铺里那种宁静,有风从铁剑大街上吹进来……
想回去看看,哪怕远远地看上一眼也行,可一想自己现在的处境,还是离他们越远越好。不是担心欢喜魂搞事,而是他越来越觉得这黄沙城中有太多秘密和危险。
对了,小荷之前一直跟着红袖,如果说陈庆的死和红袖有关,也许小荷知道点内幕。这念头刚一起来,就被他摁下去了。想什么呢,万一把小荷牵涉进来,说不定她有危险,到时自己顾头顾不了尾,要救她就难了。想了想,还是不要了,就一头扎进了卖鸭巷子里。
别看这胡同叫卖鸭巷,可一点也不像是小巷子,能并排通过两辆马车。而且,这里面也没有卖鸭的店铺。
像黄沙城这种老城,里面的地名都是有些历史和故事的。估计很多年前,这地方是专门贩卖家禽的,就取了个这个名字,后来的人叫顺口,也就懒得更名了。
苟旦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往里面走,朝西走了一里来地,地势变得开阔,抬头一看,已经出了卖鸭巷。
前面是一片整齐的民宅,错落有致,虽说不上精美,但却也是整整齐齐,独门独院,有些院落里还种植了一些花草和旱柳。
这地方虽然与铁剑大街只隔了一里来地,却宁静了许多。苟旦第一次来这里,没想到离铁剑大街这么近的地方,居然有这么个世外桃源般的所在。
苟旦看了看正门口的牌坊上写着“天伦坊”三个字,知道自己快到了。之前他向金甲打听了,陈庆的妻儿就住在天伦坊牌坊下,从外往里数第三个院子。
据说,天伦坊所在的地方,之前是一片荒废的草地,宋承一在十年前任城主后,将这里改造成了现在的模样,并亲自为之命名。这地方,住的都是黄沙城军队高级将领们的家属。
苟旦心思一转,心里暗自佩服,宋承一的心思确实很细啊!
天伦坊近黄沙城的主城门南门,如果城破,首当其冲要受难的就是这片坊区。而且,“天伦”这名字也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黄沙城的守军们,他们的家人都在这里,保护黄沙城就是保护了家人。
奇怪的是,陈庆犯了那么大的事,可他的家人不但没有受到牵连而流落街头,反而住在这环境不错的地方,实在是有点想不通。宋承一再怎么大度和爱民如子,也不应该会容忍一名犯将的家属继续享受这种待遇吧?唯一的可能就是这其中必有隐情,甚至可以再大胆一点想,宋承一也许是不得已再给陈庆安了个“调戏内眷”的罪名。可是,如果宋承一知道陈庆是被冤枉的,那为何不随便找个理由宣布陈庆是殉职而亡呢?想来想去,苟旦只能想到一个原因,即使陈庆是真的被冤枉了,但他确实也触了宋承一的逆鳞,让他不爽,才导致了现在这样一个结果。
胡思乱想后,苟旦正准备径直往向,进天伦坊一探。
一看这周围的环境,人流稀少了许多,就这样进去只怕太显眼了。他看了看周围,趁没有人注意,便跃上了一棵柳树,顺着第一家人的院墙,几个起落就到了这家的屋顶之上,陈庆家就在前面的第三个院子。
当夜没有月亮,他猫着腰,借着夜色的掩饰,顺着屋脊到了第二家的屋顶,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蹲下,刚好可以看到整个陈庆家的全貌。
院子朝西,院门是用寻常木头制成,中间用松枝编织,正向内打开着。
院子不大却打扫得干净,在西北角种着几棵佛肚竹。这丛竹子长得茂盛,俨然是一片小竹林。挨着这片小林子,是一个石头圆桌,周围有三张石凳。勤于打扫的人都知道,竹子虽好看,但有一个大毛病,就是喜欢掉叶子,风一吹,就哗哗哗地往下落。可这院子中,这石桌上,很少看见落叶。
过了院子便是一个三级石头垒成的台阶,台阶上方的屋檐下挂着一盏明亮的灯笼,外面用青色纱布围住。再往前走就是三间房了,一厅两正。过了正屋,还有一个小小的后院,里面有两间小屋,估计是厢房和灶房一类的用处。
除了屋檐下那盏灯笼外,只有靠北边那间正房亮着灯,听声音,似乎是一少妇在轻声讲故事哄小孩子睡觉,可那小孩似乎有些顽皮,就是不肯入睡。
苟旦听着那少妇讲的故事,想起了小时候妈妈给自己讲故事,一种幸福的回忆涌上心头。可惜的是,这家人男主人却已不在了。
正惋惜间,院子前面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这人右手中提着包东西,左顾右盼,似是在看周围有没有人。
见四下无人后,略显鬼祟地进了陈庆家的院子,顺手将原本打开的院门关上。
糟糕,莫非有贼人想对这孤儿寡母不利?苟旦一阵心惊,准备待机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