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想把她母子送出城外,找个地方定居,远离这是非之地,毕竟一直待在天伦坊中总会有危险。”一队长说,“可我又不放心。如今这禁州,除了黄沙城中,哪里都不安全,加之上次兽域在南方开启,跑出来不少异兽,我更加不放心了。所以,只好这般偷偷摸摸……”
“你的考虑不是没有道理,但纸包不住火,迟早会有走漏风声的一天。”
“我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一队长说,“不过,我还是很留意,并不是每个月都会去天伦坊,偶尔会间隔一两个月,虽然出城,却故意在客栈酒肆里过夜,希望能混淆一下别人的怀疑。还有一层,其他队长与陈庆的关系都不错,他们也是重情义的人,偶尔会有其他队长去探望她母子,这样也相当于给我打了一些掩护。”
苟旦点了点头,一队长行事确实谨慎,说:“你能瞒过别人,能瞒过吴将军吗?”
一队长一愣,眼神茫然,似乎有些担忧,说:“吴将军踪迹飘忽不定,神出鬼没,确实很难瞒过。不过,他与陈庆也相处融洽,了解他的为人,我相信,吴将军只怕也对陈庆的死因存疑,只不过他不肯说出来罢了。因此,我抱着侥幸的心理,即使吴将军知道了我和月莲母子的事,也不会声张。”
“你的看法和我类似。”苟旦说,“吴将军一心修炼,不太关心这些俗事,应该不会生事。不过,万事还是要小心为妙。”
一队长点头。
“那今日上午你故意让那金甲不去叫我起床,想戏弄于我,也是出于对陈庆的感情吧?”苟旦突然问道。
“实在是我太幼稚了。陈大哥的死因我尚未查明,又凭空多了一位副统领,心中实在不快……”一队长一脸难堪,不知该怎么解释,想道歉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确实幼稚啊!”苟旦加重了语气。
一队长见苟旦这样说,更加紧张了。
“你不要误会,”苟旦说,“我并非指你针对我耍的那些小心机。我是说,你如此感情用事,难保没有一天,你再做出这样明显的蠢事,迟早会被别人发现。男儿有仇就报仇,弄这些没用的事,只会暴露自己,凭空增加麻烦。我想,你今天得到的教训已经够深刻了,希望以后不要再犯了。”
一队长抬起头来,满眼感激地看着苟旦,眼眶湿润。视线迷蒙之中,他在这个比自己小了十来岁的年青人身上,好像又看到了那个谆谆善诱的陈大哥在提点他如何处事。
“不过,我提醒你一点。毕竟陈庆已死,事已至此,搞清楚真相不是你当下最重要的事情,你的主要责任应该是保护好自己和月莲母子,这才是对陈庆最好的安慰。你年岁长我十来岁,需要知道,这人间界,每天都有冤死之人,难道他们死了,剩下的人就不活了?不要犯迂,要分得清楚孰轻孰重才对。”
直到这时,一队长才完全对这新任的副统领刮目相看,也直到这时,他压抑良久的苦闷和不畅快才有了知音,当下眼泪不断,低头抽泣。良久之后,心情舒畅了许多。
等一队长发泄完毕,苟旦问道:“你说红袖借口要搬重物干重活,才叫陈庆入内宫帮忙,那以前城主没有闭关时,这些事情是谁来干的?”
“内宫之中,除了城主,其他都是女眷。要干重活时,都是由守卫内宫的那些有太阳徽记的金甲们负责,也就是第二十队的金甲们。他们干活之时,所有宫内女眷全部集中回避,直至事情完毕。”
“哦,原来如此。”苟旦了然,“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城主在那次会提前五天出关呢?”
“这个事情我也想过,想来想去,觉得不过是巧合而已。毕竟,我们修炼之人在突破前,时间不会掐得那么准,尤其是在有大进展前,所以,两三天和三五天,我都觉得正常。”
“不错,理应这样。”苟旦点头说,“如果这样的话,那红袖就不是有意要害陈庆性命了喽?”
“这我倒是相信。夫人虽然行为不端,可毕竟没有太过分,她只不过是常年深居内宫,身边尽是女眷和女仆,可能想吸引男人的注意吧。”一队长说,又话锋一转,“不过,陈大哥毕竟是因她而死,这点,她是逃脱不了干系的!”
苟旦心中暗笑,这一队长对女人的心思把握得还挺准,难怪月莲这么快就能接受他。
“所以,你们整体金甲队长都依然对红袖抱有很深的成见?”苟旦问道,他想起了在为自己设的接风宴上,那些金甲队长们对红袖的冷淡态度。
“与其说有成见,还不如说是怕吧。”一队长说,“所以大家都对夫人敬而远之,生怕步陈大哥的后尘。不过,自从出那事后,夫人倒再也没有麻烦过我们了,估计,她也有些内疚吧。”
苟旦没有说话,沉默了半晌,突然问:“你说城主每年过年前会闭关一个月,那城主的修为达到什么境界了,你们知道不?”
“这个确实不知。”一队长说,“不过,陈大哥生前的修为可是快到七级高阶的门槛处了,这样看来,城主的功力应该相当恐怖。”
“啊?七级高阶!”苟旦一脸震惊,自己果然猜得没错,只不过,宋承一的修为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
“不错,陈大哥出事前不久,亲口跟我说的。”
苟旦看了看天色,已过了子时,太晚回去只怕会引起怀疑,便让一队长先回去,至于自己的话,随便找个地方在宫外过一晚,明早再回去。
一队长点头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泥土,往乱葬岗外走去。
刚迈步,苟旦突然叫住他说:“你还有一点没有讲真话。”
一队长一愣,转头看着苟旦,不知他所指何事。
“既然你和众金甲都基本认定陈庆的死是个意外和误会,但你以内深处却似乎认定没有那么简单,为什么?”
一队长说:“毕竟,陈大哥的死是因为那个女人引起的,我自然对她成见较深,这是自然。”
苟旦笑笑说:“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觉得能瞒得过我?”
一队长还想搪塞过去,苟旦一摆手,说:“之前在铁剑大街旁的死胡同里,我在背后诈你时,你说的话可还记得?”
一队长一愣。
“你说你早料到迟早会有这么一天,有人会将你们赶尽杀绝的,是也不是?”苟旦追问道,“我相信,在生死一线间说出的那种话,肯定不是气话或是有其他考虑,纯粹就是发泄不满而已。你说,有什么人会要将你们赶尽杀绝?”
一队长低头沉默,似乎是不想提这件事。
“你既然不说,我也不勉强。但我想告诉你的是,你目前的处境来说,如果我不帮你,应该没有其他人可以帮你了。你现在不说,万一你担心的那种局面一旦发生,我相信你会后悔终身的。即使你不在意自己的性命,但你的妻儿性命你总不能不在意吧?”
苟旦已不再说是陈庆的妻儿,而直接说是他一队长的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