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旦抬头看了看一队长,确认他的话中无假,又用手量了量那脚印的尺寸后,检查了一遍,跳出棺材,把棺材盖盖上。俩人花了两个多小时,才将陈庆的坟堆重新堆好。有八九成原样的样子,如果不细看,是发现不了有人大动过这里的。
这个过程中,苟旦没有说话,一连干活一边在想着事情,直到两人觉得差不多了,才离了这墓地。一路上,一队长都在追问是怎么回事,苟旦却是不说,他需要再想一想。
两人到了铁剑大街后,离天亮不远了,俩人就道别了。苟旦让一队长先回去休息一下,当日下午再找个机会去他的小屋里细谈。
送走一队长后,苟旦寻思该怎么度过剩下的几个小时。这时候要是回北极宫也可以,但终究怕人起疑,还不如天亮之后再回去。
他本想去周流云那里借宿一晚,可又不知道他具体住哪里,只是知道他住在醉香楼附近的一个小客栈里。醉香楼是黄沙城第一大青楼,周围环境复杂,有不少客栈和小酒馆,都是想借借东风才开起来的。一时之间,只怕很难找到周流云的住处。
又想去找个客栈随便对付一下,可他现在满脑子的思绪,不想与人谈话。若是那客栈里的小厮问东问西的,反而会惹他心烦。
站在铁剑大街旁的苟旦,看看南边,又望望北面,一阵凉风吹来,莫名地有些伤感。这偌大个黄沙城,竟然没有可以收留自己的地方。
他找了个街边的石头凳子坐下,想进原魂境去问问欢喜魂知不知道化骨吸魂掌的来历,这老妖怪活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一些。可进去一看,这老家伙不知躲哪里睡觉去了,一时也找不着。他想了想就算了,不如天亮了再问。
苟旦想到了一个地方,那城东的河边是个休息的好所在,风凉夜静,风景还不错,不如去那里休息一下,便起身一路往北。
去往城东最近的路,在令城大将军府附近。从那里的铁剑大街往东一拐,便可以直直地通往河边。他走过几次,熟悉得很。
打定主意后,心情不错,一路往北疾行,往令城方向赶去,不到半小时就到了大将军府,他正要往东拐进小道,却突然感觉不远处有衣袂破空之声,仔细一听,是从大将军府方向传来。
咦,这么晚了还有人?听这声音,似乎是一名高手在空中纵跃。
苟旦连忙伏在一店铺的大柱子后,朝将军府方向望去。
他刚刚藏好,那声音却又消失了。苟旦心想,肯定是刚才自己一路疾行,忘了稍加掩饰,那人也许发现了我。
苟旦在柱子后一动不动,刚好这时,铁剑大街上两只夜猫相互追逐,不一会儿后,它们都走了。又过不久,那衣袂声才又响起,定睛一看,只见一道人影从段云风居住的迎宾别院中窜起,跃上墙头,行走一阵后,跳入了大将军府的后院。
不好!有刺客!要不要提醒大将军李岩?
苟旦纠结不知如何处置,转念一想,大将军本身的修为已极高,再加之将军府内守卫森严,怎么可能随便行刺成功?我还是不用瞎操心了,在此静观其变吧。
没有料想到,过了半小时,大将军府内仍然没有动静。他正想着要去敲门预警时,突然刚才那黑影又原路返回,跳入迎宾别院中,不再有其他动静。
这是怎么回事?莫非他已得手?
苟旦本想去迎宾别院一探,可想到有五百金甲在护卫,不想节外生枝,就打消了念头。
细细想了下刚才那人的身手,身形潇洒,有点眼熟。呀,那黑影是段云风!
苟旦和段云风交过手,对他印象极深。段云风是一个有些高傲的人,也爱干净。这些性格也造成了他的身手,不但讲究攻敌实效,还会尽量做到潇洒漂亮。刚才那一跃,包括在墙壁上行走的模样,都像极了他的风格。
更明显的一点是,他从大将军府后院跃上迎宾别院的院墙时,还掸了掸衣袖上不小心蹭到的灰尘。
苟旦很想知道大将军府发生了什么事,对于李岩的为人,他还是颇为敬佩,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就不好了。刚一迈步,又想到最近身边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想了想,还是算了,自己尚且在一片迷雾之中,还管这闲事做什么?万一好心办了坏事,岂不是自找没趣?再说了,如果李岩就这样被刺杀了,那他可真就担不起军神这个称呼了。
找不到头绪,苟旦干脆放下不管,直奔城东河边去了。
到了河边,清风阵阵,满天繁星,倦意不自觉地袭卷全身,涌上脑中。他找了块大石头,靠着躺下,脱下外衫盖在头上,片刻就进入了梦乡。
天亮后,河边开始热闹起来,打渔的,洗菜洗衣裳的,基本都是附近的渔民们。周围来往的人早就习惯了睡在河边的人,经常会有些乞丐或醉鬼在此流连。这天是个大太阳天,如果不是日头太盛,把苟旦烤醒,只怕他还能睡上个几个小时。
苟旦伸个懒腰,扶着石头站起来,去附近渔民家里讨了碗水喝,就往城中走去。不急不缓,悠闲得很。昨晚那一觉,睡得太舒服了。
到了那家“面遭殃”包子铺,照例叫了笼包子,吃完觉得不饱,又叫了一笼,这才美美地吃满足了,悠悠然回了北极宫。
回到自己的小屋子里,正是日头最盛的时候。黄沙城地处禁州西北,夏天又热又干燥,连呼吸里都带了火。他一连喝了半壶桌子上的凉茶,这才舒服了些,斜躺在床上,感受着凉席的冰意,差点呻吟起来。
在这微凉的小屋里,苟旦不知不觉躺下又睡着了,一直到太阳落山,那负责照料他的金甲来叫他吃晚饭才醒。
咦,怎么这么久一队长还没来找我?
苟旦满心疑虑地去膳房吃完晚饭,借着巡视的机会去了一队长的营房,可是房门紧闭,不知去了哪里。问了几名住在附近的队长,都说今天一天都没有看到他了。
苟旦只好回了房,一人在房间里沉思。正在这时,有人敲门进来,是一队的一名金甲,就是上次戏弄他,没有叫他起床的那名金甲。
那金甲有些惊慌,一问之下,苟旦心里一咯噔。一队长自昨天请假出去后,再也没有回来,许多人都在找他。这名金甲原以为一队长是前晚喝醉了酒这才误了回来的时间,可一整天过去了,依然不见人影,这在以往是从来没有过的事。虽然一队长被撤了队长之职,但队员们对他仍然是待队长一样,替他隐瞒了整个白天。不过,第二天是他们值守的日子,见瞒不住了,这才过来主动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