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旦笑了笑说:“城主,平心而论,这还真不能怪他们啊。疑邻盗斧本来就是人类的弱点,何况你们两家有那么深厚的渊源,又有那么大的势力……”
“我们也是这样想的。假设我们处在他们的处境,我们也会这样怀疑。”宋承一点头,“所以,即使他们怀疑我们,但我们没有做这种亏心事,心里没有鬼,自然也不怕他们怀疑。”
苟旦看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想必宋承一也不会刻意隐瞒自己什么,问道:“想必金家丢了水火珠后,家道自然就开始败落了吧?”
“那是自然,不过,他们家底厚,倒也不至于灭族,何况还有我们呢,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消亡的。”
苟旦想起了吴度之前说的“窃国之贼”,又问:“是不是过去两百多年里,他们还干了一些其他事情,否则,吴将军刚才也不会……”
宋承一点了点头,说:“若不是李兄弟问起,我本不想说。金家自从怀疑了我们宋家盗走了水火珠后,又苦于找不到证据,竟然又想夺回黄沙城的执掌权,还闹了几次不小的风波。不过,很快就被我们平息了。这些往事,不提也罢。”他又转向吴度,说:“吴将军,过去之事,以后不用提了罢。”
吴度点了点头。
三人在小山顶的凉亭里又聊了会儿天,西边的夕阳眼看就要消失不见了,夜风阵阵,终于,那个通报的小童又进了凉亭。
“三位,我家先生已经醒了,来吧!”说完,转身就走。
“走吧,我都有点饿了。”宋承一站起来说。
三人跟着小童上了凉亭前面的小路,绕过几个小花园,到了一处古雅简约的两层木制小楼前。
已到了掌灯时分,这小楼每层的屋檐下、走廊上,都点上了防风的油灯。在小楼正面屋檐下有块不起眼的牌匾,上面写着“凉风”两个字,笔法与山庄外面牌坊上的一样。
小楼依山势而建,后半部分建在一处天然的大岩石上,前面悬空,用九根六米多长的大柱子支撑,从两侧有木头台阶上去。除却下面的大柱子,上面还有一层。前后通透,上面的灰色帷幔在夜风中随风摆动,整个小楼也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
好一处消暑的所在!苟旦心想。这小楼既通风干燥,又能防蛇虫鼠蚁。
三人跟着小童上了凉风小楼第二层的大房间。房间四面的木门木窗全部打开,四面通透,倒像是一个大平台。上面陈设简单,除了几张矮榻之外,别无它物。这摆设,倒也贴近“凉风”这个名字。
在正北的一张罗汉床上斜躺着一个人,借着油灯看去,是个与宋承一年龄相仿的年青人,三十多岁,不到四十。胡子拉碴的,脸色比寻常人要白,精神头不是很足的样子。他一身灰色长衫快盖到脚底,看着上楼来的三人,并不热情,只是说了句“来了?”,就又眯上了眼睛。
“来啦!”宋承一答了句,也不客气,在一侧的软榻上坐下,脱了鞋,把脚搁在软榻上,斜靠着扶手,用一个非常舒服的姿势斜坐着。
吴度和苟旦比较拘谨,在宋承一对面的两张矮榻上坐下,并不脱鞋,正襟危坐。
这男人就是金九?苟旦心道。看他的模样和“金九”这个名字一点也不搭边。之前还以为,这金液轩的掌门人必定是长得虎背熊腰的,没想到像个弱不禁风的文人。
三人坐好后,有仆人端上酒水和一些果盘。
“不吃这些东西,饿了!”宋承一说。
仆人一愣,端着果盘,往金九方向看去。
金九睁开眼睛,慢慢坐起来,说:“睡了一下午,我也饿了。你们去准备饭菜吧!”
仆人得令后,依旧将果盘放下,转身下楼了。
不多时,四个仆人各端了一个木盘上楼,一样的菜式。苟旦一看,好家伙,顿时差点口水直流。
每人一盘炖得金黄的猪脚,一盘有绿葱点缀的炒鸡,一盘时蔬和一盅不知道什么煲的汤,即使没有揭开盖子,那汤的香味已飘了出来。
“啊哈,等了这么久,就是等这顿饭了!”宋承一不顾形象,揭开盖子喝了一口,发出“啧啧”声,然后就开始狼吞虎咽。
金九见宋承一这样,胃口被引开,白了宋承一一眼,也开动了。
苟旦这时顾不得客气,也不与金九打招呼,与吴度相视一眼后,拿起了筷子。
猪脚和那时蔬自然是比城里的要香上许多,但那盘炒鸡和那盅汤才真正让他惊奇。
“李兄弟,这盘可不是一般的炒鸡,是这人间山庄周围林子里的野鸡,整个黄沙城独此一份,我们北极宫都吃不到。怎么样?”
“确实好吃,肉质坚实,有股自然的清香!”苟旦由衷地说,“连里面的子姜都与众不同,像是吸收了野鸡的香味。这汤是什么汤,这么鲜美?”
“你猜猜看!”宋承一笑道。
“嗯,是一种鱼汤。”苟旦夹起一块白嫩的肉吃了一口,“有点像是黑鱼,不过,却比我吃过的黑鱼要鲜美太多。这鱼汤虽然很烫,但其中却好像隐藏有一丝丝的寒凉,与滚烫的汤结合起来,味道很神奇很舒服……”
“哈哈,你猜得不错。因为这是黑河里的黑鱼!”
“啊,黑河里的黑鱼?”苟旦失声说,“那黑河不是在鬼狱森林里么?”
宋承一说:“金液轩酿酒的水取自黄沙河的源头,那里离鬼狱森林不远,倒也不必要进入鬼狱森林里去。他们每次取水时,就会在那里打上一些黑鱼,养在山庄里,想吃时就捞上来……”宋承一看了看金九,问:“老九,我说得对不对?”
“哼,多话。你是不是想把我们金液轩的秘密全都捅出去?”金九说。
“哈哈,李子洲兄弟又不是外人,是金甲新上任的副统领。”宋承一说。
“哦?”
金九从一开始就没有正眼瞧过苟旦。经宋承一这样一介绍,这才颇有些惊讶。金甲副统领的职位已空闲两年多的事情,他是知道的,没想到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年青人竟然是金甲的副统领。这不能不让他有些意外。再一看吴度对苟旦的态度,也是认可的,他更加不得不注意苟旦了。
苟旦见金九看着他,不得不停下筷子,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享受他的美食。
金九看了苟旦好一会儿,脸上终于有些笑意了,这年轻人不做作,讨人喜欢。
“李兄弟,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中午请我吃了那’面遭殃’的包子,晚饭我请你吃的这一顿野味,可还满意?”
苟旦一擦嘴巴,说:“满意满意,谢城主。”他一转头,朝金九一拱手说:“也谢谢金掌门!”
“李兄弟和有些人比,太客气了。”金九说,然后又白了宋承一一眼,说:“我妹妹最近怎么样?”
“好得很。让你进宫去看看她,你又不乐意,舍不得你这山庄。”宋承一说。
妹妹?苟旦心里一惊,这说的不就是红袖么?原来,红袖真是金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