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听上去倒也简单。十天前的晚上,丁远正在家里等师父镆一件回来。那几天,他感觉师父的心情不是很好,猜想可能是镇兽塔阵上的工作太辛苦,所以,那天他还特意地叫下人们准备了一桌饭菜,准备陪师父喝几杯,聊聊天,解解乏。
可过了晚饭时分,师父仍然没有回来。又等了两个小时,饭菜都热了三遍了,仍然没有他的身影。他心里一急,就准备出门去城墙的工地上找师父。正要出门时,来了一队官兵,说是要查封总监府。丁远见架势不对,是来真的,就连声问是怎么回事,可那些人完全不理他,只是公事公办,把总监府里的人全赶了出去,总监府也贴上了封条。
丁远平时花天酒地,狐朋狗友也不少,刚好那些兵士中有一个经常在一起喝酒,那兵士趁队长不注意,这才偷偷地告诉丁远,要他早点出城,不然他都可能被牵连。丁远听得云遮雾罩的,哪里肯走,一定要他说清楚是怎么回事。那兵士见当时不方便,就约晚点在总监府对面的小酒馆里见面,到时详谈。
晚上到了小酒馆后,那兵士这才把他知道的情况说了。据说,镆一件在建造镇兽塔阵时,不但私自改动图纸,甚至还差点毁掉了一个要用一个月时间才建造好的塔基。而且,他还在施工现场妖言惑众,大放厥词,把城主彻底惹怒了,要砍他的头,用来祭塔阵。现在正关在令城的军牢里。除了这些之外,那兵士也不知道其他消息了。
苟旦心想,如果那兵士讲的是真的,镆一件这次恐怕真的是性命难保了!
镇兽塔阵是宋承一除掉赤焰地蛟的防护性武器,而除掉赤焰地蛟,可以说是宋承一梦寐以求的心愿,是他一直想完成的大业。不管是谁,在这件事上给他使绊子,妨碍他,都不会有好下场。这也是为什么苟旦一直纠结,要不要把对镇兽塔阵的怀疑这件事告诉他的重要原因。
以镆一件的性格,他认为对的事情,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会认错服软。宋承一也知道他这个性格。这两人这次堵在这里,镆一件即使身为兵器总监,只怕也难逃一死了。
丁远看着苟旦凝重的表情,颤颤巍巍地问:“李统领,你一定要救我的师父啊!”
苟旦苦笑说:“丁少爷,要是能救我当然会救,可是这件事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多了……”
“我知道,我知道很复杂,”丁远连连点头说,“否则的话,李将军和达善大巫师也不会对我避而不见了。”
“你去找过他俩?”
“去过。十天前发生这件事后,我就先去找了李大将军,在大将军府门口等了三天,他都是避而不见。达善大师也一样。”
“是喽,这事谁都不想管,也不敢管。”苟旦摇头说。
“李统领,你可一定要救我师父啊!”丁远再一次跪倒,“如果这次能救我师父,我这辈子为您做牛做马,任凭使唤,绝无怨言!”
苟旦也不拉他起来,说:“我也没有办法呀,丁少爷!你想想,李大将军和大巫师是什么样的人物,他们都知难而退,我才进这北极宫两个多月,我怎么可能救得了你师父呢?”
“可是……可是有人说只有你能救我师父!”丁远嗫嚅说,说完他就后悔了,低下头不作声。
“谁说的?”苟旦一怔,心想,这是谁在害我?这不是让我往刀口上送嘛。
“我……我不能说,那人再三交待不能说他的名字。”丁远说。
被他这样一吊胃口,苟旦的好奇心果然被勾起来了,说:“你说,是谁给你指的这么路,你说出来,我就尽力而为。你要不说,那咱们就一拍两散,你也不用再来烦我了!”
丁远一听,这可怎么办,一时之间急得满头大汗,后来一想,还是师父的性命重要,就吞吞吐吐地说:“是……是吴将军……”
“吴度?”苟旦表情讶异,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睁得老圆。他怎么也没想到,向来不管人间烦俗事情的吴将军,竟然会给丁远指出这样一条路,他到底是真心为了救镆一件呢,还是想坑我?
丁远点点头,说:“吴将军说,要救师父非李统领莫属了,因为你现在是城主跟前的大红人,说什么城主都会听的。”
好个吴度!苟旦心道,这真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难怪最近不敢见我,是怕我找你麻烦吧!
心中这样想,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点点头说:“吴将军说的也不能说没有道理,只不过,你是怎么想到要去找吴将军帮忙的?”
丁远连连摇头,把头摆得跟拨浪鼓一样,说:“我哪里敢去找神龙一般的吴将军,是四天前的晚上,我在大将军府前又守到快天亮时,吴将军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我跟前,告诉我,要想救师父只能靠李统领你。他再三交待,不要泄露给你这是他说的,否则的话……”
“否则怎么样?”
“吴将军说,否则的话,李统领你会揍他……”丁远一脸崇敬地看着苟旦,眼睛里放光。他知道,吴将军是从来不苟言笑的。能揍到吴将军的人,以前还没有听说过。
“这是吴将军的原话?”苟旦笑道。
“是的,”丁远说,“李统领,当初我有眼不识泰山,去你店里捣乱,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苟旦摆摆手说:“之前的事情,过去了就不用提了。这次救你师父和那个是两码事。”他语气一顿,又说:“不过,话可说明白了。吴将军之所以那么说,一是告诉你,我可能能救你师父;二是想告诉你,李将军实在没有办法,你不用浪费时间。所以呢,我会尽力,但不保证。”
丁远听到苟旦这样说,哪里会去体会话里的深意,连忙磕头。连吴度那种神一般的人都说李统领能救师父,那就一定能救了。
苟旦看着像小鸡啄米一样在磕头的丁远,本想还再说几句,最后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尽力而为吧。真要救不出来,失望也是你自己的事。
两人分开时,苟旦又掏了三个金币给丁远,总监府被封,他现在无家可归,这些钱应该可以顶一阵子了。
丁远满脸的感动,说不出话。不过,他还是没有接这三个金币。
“怎么?你要是再饿昏了,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苟旦说。
丁远笑笑,神情中有些狡猾,说:“他们虽然封了总监府,但我可以爬围墙进去……”
苟旦笑笑说:“丁少爷果然是丁少爷,不过,你为什么整成现在这个鬼样子?”
丁远不好意思地说:“自从知道师父被打入军牢后,我感觉天都要塌了,就四处找人救他,哪里顾得上自己。今天终于等到李统领了,我不会再挨饿了,总监府里还有大把钱呢。”
苟旦点点头,就走了。心想,没料到啊,丁远这样的一个人,以前认为他不过是个人渣而已,现在看来,对他师父倒挺不错的。
回到北极宫,天色刚暗,正是晚饭时分。苟旦因为心中有事,没有去膳房,就径直回了小木屋。自从上次吃了雪参果后,饥饿感越来越小,光凭坐息修炼就可扛上几天不吃不喝。
坐在房中喝着茶,心中慢慢地浮出一个营救镆一件的计划。他叫来门口守卫的金甲,让他传令下去,今晚飘庄的实战训练暂停一天。
等到天色完全黑下来后,他换上一身夜行衣,从后院之中跃了出去,四下看了一眼,躲过了在演武场和内宫外巡逻的金甲,几个腾飞之后,轻轻落在了演武场东侧的城墙上。
这处城墙,虽然只是一个内城城墙,负责拱卫北极宫的安全,但也是防卫森严,滴水不漏。城墙上灯光通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他看了眼,正是金甲一队在负责城墙上的巡逻。金甲一队长正带着两名金甲在城墙上朝苟旦这边走来,检查岗哨。
苟旦往后退了几步,找到一处灯光照射不到的阴影角落,像蛇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出城墙,单手悬挂在城墙外面的一处垛口上,右脚找到一处小石缝,脚尖稍稍插进去,刚好支撑起整个身子。他臂力惊人,又是一副升级后的战斗骨骼,在这种常人无法立足的地方,他倒像站在平地上一样,不用费太多力气。他刚站稳,一队长带着两名金甲刚好贴着他的头顶不到两米处,从城墙上走过去,丝毫没有被惊动。
站好后,苟旦双眼扫视整个演武场上空及内宫两侧的动静,他在等吴度,他肯定他一定会出现。别看吴度一副不问世事的样子,但苟旦知道他极其负责称职,每晚都会在金甲不察觉的情况下,时不时默默地视察一下他的辖区。一是确保北极宫的安全,二是让众金甲都知道,他们的一切行动都在统领的监督之下,不敢有丝毫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