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淮闭着眼睛,鼻尖虽然满是血腥味,但是里面似乎夹杂着桑卿落身上的一缕馨香,神思渐渐地飘远,今日发生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快速地闪现。那一抹剑光突然袭向了桑卿落。唐淮猛地睁开了双眸,眼底满是惊魂未定。
桑卿落感受到怀中的人突然紊乱的气息,连忙睁开了美眸,关切地望过去,“阿淮,怎么了?”
唐淮紧紧地抓住了桑卿落的手,“卿卿,我又看见了你受伤的那一幕。”话音未落,就感觉自己靠着的身体微微僵硬。
“阿淮,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不要多想了,嗯?我还在这里陪着你呢!”
唐淮对上桑卿落的目光,探究地问道:“卿卿,虽然我不懂武功,但是按照我对你的了解,那一个人的偷袭,按照道理,你应该是可以避开的啊?为什么没有闪躲?”
桑卿落的动作顿了顿,抿了抿唇,佯装做风轻云淡地道:“还说呢!那不是看到你受伤了,一时着急,才没有反应过来吗?”
唐淮能够感知到在他问出那个问题的一刹那,卿卿的身体很僵硬,虽然她现在的这个答案也是自己之前所猜想的,但是现在他总觉得,即使纵然有分心的缘故,但卿卿似乎还隐藏了一部分的原因。
“真的吗?”
“什么真的假的,我还能骗你不成?你胡思乱想什么呢?快点好好休息!”桑卿落哭笑不得地道。
唐淮圈着桑卿落的手腕,愧疚地道:“对不起,卿卿,都是我的错。”
“哼,我看你下次还敢这么莽撞不?好啦,别想了,快点休息吧!”
唐淮眸光微闪,松开了压在桑卿落脉搏上的手,收了回来,规规矩矩地拽着她的衣角重新阖上了眸子。
桑卿落眸光幽深,淡淡地从唐淮的脸上扫过,观他面色没有任何的异样,料想他应该是没有诊断出什么异常,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平静。桑卿落不知道自己是该叹息还是该庆幸。阿淮的医术已经是世间少有的高超了,现在连阿淮都诊断不出任何的异常,那么估计也再无什么人能够解决了。
桑卿落背靠在车厢上,苦笑了一声,心口的绞痛已经从几个月才偶尔发作一回到现在一个月就要偶尔发作一到两回,频率已经大大地提高了。她不知道自己最后的下场究竟会是什么。阿淮,我不知道还能陪着你多久了。我只希望能陪你久一点,再久一点,至少也等你能够登上那个位置。从这段时间的表现中,她已经看出来了,阿淮的目标也是那个位置,而皇上似乎也有意培养着阿淮。
阿淮,等你登上那个位置,我就可以放心了。我相信你,那时即使我不在了,你也会好好对待我二哥,对待桑家军的!我也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你会是一个明君,会好好地守护着这北炎,替我守着这万千百姓。
虽然刚才并没有诊断出卿卿的身体有什么异常,除了失血造成的暂时的虚弱之外,其他一切都很正常。难道真的是自己多疑了吗?或许卿卿就是因为分心才会被偷袭负伤的?唐淮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心头有些许地慌乱,隐隐地有些不安。
时间就在两人心思各异中悄然而逝。
“陛下,凉城到了。”
桑卿落睁开双眸,刚想轻声唤醒唐淮,却发现他已经清醒过来。桑卿落微怔,然后将人小心地扶坐了起来,自己的双腿已经被压得麻木了。一双温热的手抚了上来,轻轻地替她揉捏起来。桑卿落勾唇,温暖的笑意从唇角一闪而逝。
“好一点了吗?”唐淮柔声询问道
桑卿落点了点头,“没事了。走吧,我们该下车了。”
“嗯,好。”
两人相互搀扶着下了马车。
“陛下,这是末将的府邸。地方简陋,还请您恕罪。”
皇帝扫视了一圈,“无妨。”
桑卿落撑着身体,将桑家军先跟凉城驻军们安顿在一起,然后才随着皇帝他们进了宅院。
“陛下,已经吩咐下人准备好了热水和膳食。大家一路舟车劳顿,还是先去清洗一下吧!”
桑卿落闻言,惊诧地挑眉,没想到齐叔叔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实际上心思还是很细腻,考虑地很是周到。转念一想,若是齐叔叔真的是那种粗莽的人,怕也是坐不到现在这个位置。
一行人各自去洗漱了一番,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才聚到偏厅里饱餐了一顿。
正堂之中气氛很是沉闷,皇帝坐在守卫,桑卿落等人都陪坐在一旁。
“陛下,将军,人带到了。”
“带进来吧!”
片刻,唐荣就被压了进来,跪在了堂下。
皇帝凝视了他半晌,才淡淡地开口询问道:“阿荣,你可有什么话想要辩解的?”
唐荣冷笑了一声,“儿臣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朕自问待你不薄,也曾尽心教导你,没想到竟然教出一个想要弑父弑君的白眼狼。唐荣,你告诉朕,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皇帝一巴掌拍在桌上,质问道。
唐荣的脸上浮现出激动的神色,冷笑道:“哈哈哈哈!待我不薄?尽心教导?父皇,你也真能如此坦然地说出这番话来。您真的真心待过我们吗?从小到大,在二弟之前还在的时候,您的眼中就一直只有二弟的存在。后来,好不容易,二弟没了,儿臣原以为这下您终于可以看见我们了。然而,没想到自从二弟不在之后,我们连想见您一面都不容易,更不用说得到您的夸奖教导。”
“也就是近几年,我们及冠之后,开始出入朝堂,才终于有幸能够时常见到您。有的时候也能得到您的一两句指点。父皇,这就是您说的尽心教导?从始至终,您的眼里实际上也就只有二弟一个孩子罢了。我们在您的眼里,不过就是一个还有几分利用价值的工具!”
“胡言乱语!若是朕真的不将你们放在心上,又何必在你们的身上花费时间?何以忍受你们一次又一次的犯错?唐荣,你上次威胁御医,给朕下毒的事情,你真的以为朕不知道吗?”皇帝痛心疾首地质问道,“朕只是以为你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被奸人迷惑,所以才做出那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朕已经给了你一次机会,可是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执迷不悟!实在是太令朕失望了。”
唐荣听到皇帝知道自己上次下毒的事情,心下一惊,然而很快就释然,自己都已经这样了,被发现又能如何呢?唐荣自嘲地笑了起来,“父皇,您还真是将自己说成了一等一的好父亲呢!父皇,儿臣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您逼的啊!”
“你倒是说说,朕是如何逼你了?是逼你给朕下毒还是逼你刺杀朕?抑或是逼你拐卖人口?嗯?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个不是你自己的选择?没想到到了现在你还是执迷不悟!”
“哈哈哈哈!父皇是你的不公!是你的忽视!将儿臣逼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父皇,其实在很早之前您就放弃儿臣了吧!您真正属意地继承人是三弟。儿臣以前是真的蠢了一点,竟然没有发现,直至现在,才终于想明白。父皇,您表面上公平,给我跟三弟公平竞争的机会。但是实际上呢,您早就放弃了我。我所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三弟的磨刀石。父皇,您何其残忍啊?”
桑卿落坐在一旁,闻言,挑了挑眉,没想到这个唐荣之前蠢得要死,现在竟然开窍了,可惜就是太迟了一点。若是他开窍早一点,也不必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啊!
皇帝一时无言,目光暗沉,唐荣说得确实是真的,自己也没办法反驳。
“父皇,既然您已经放弃了我,又何必一次次地给我希望,将我的野心给激发出来,然后刺激我,让我去跟三弟争斗,以此磨练三弟的性子、手段。哈哈哈!天家无情!天家无情!我早该明白的,皇宫那个吃人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真情存在?我早该明白的啊......”唐荣痴痴地瘫坐在地上,抬头望着头顶,任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桑卿落抿了抿春,在心中叹息一声,生在皇家,是幸,也不幸啊!桑卿落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唐淮,眸光中含着自己也不清楚的隐忧和不安。
皇帝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滋味,对待唐荣的感情从一开始的愤怒到现在的复杂,或许自己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吧!然而,自己先是这北炎的君主,然后才是他们的父亲啊!有很多时候,他也无可奈何。然而这些永远也不足为外人道也。只有真正坐上这个位置的人,或许有朝一日才能明白自己的感受吧!
皇帝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摆了摆手,让人将唐荣给带下去了。
桑卿落等人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地坐着。
良久,皇帝站起身来,淡淡地道:“朕乏了。”
“恭送陛下!”
众人望着皇帝单调悲伤的背影,各有所思,或许皇上也没有表面那么平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