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玄幻小说 > 半篇书 > 第263章 战龙在野67
    子墨刚刚走出将军营房,老头高宏辉一把拉住子墨的衣袖,一副无比祈求眼神看着子墨,唯恐子墨嘴里吐出什么或者摇摇头。

    子墨冲着老头点点头,老头立刻像一个小孩子一样,眼泪啪嗒啪嗒就流下来,激动的嘴角抽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子墨看着老头激动的样子,因为激动而颤抖的手拉着自己的衣袖,子墨有些内疚的哀叹一声,然后对兵部司马高宏辉说道:“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高氏所剩人口不多……”

    老头正在激动,忽然听到子墨如此一说,脸色大变,神情忽然紧急起来。

    子墨刚刚将那张调动文书令举到老头前面时,老头忘记自己现在身份,几乎是带着抢夺的大力,一把抓过,然后急急向那个十人队小头目跑去。

    十人队小头目没有问,只看两人的表情就知道事情成了,于是看看子墨。

    子墨心里却也没有底,这些兵溜子一个个桀骜不驯,在这里无法无天,而且这个十人队小头目的门护卫,没有军营中调动充配军的权力,老头去找他,不知他办不办事。

    子墨没有言语,不过让子墨欣慰的是,十人队小头目对身边的那个亡命徒嘟囔一句,那个亡命徒双手的两根手指塞进嘴,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叫。

    不多时,早早跑出来的那些士兵兵勇,呼啦啦从外面涌了进来。

    这些人聚在一起,哇哇哇说了一阵子话,弄得老头拿着调兵令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原地乱转。

    子墨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还听自己的话,他们放着门护卫现在不值守帮助提取大营中的高氏家族族人。自己要银子没有银子,现在是要实力没有实力的,这却是怎么回事?

    子墨带着疑惑,却没有挑明发问,而是捂住口鼻走了过去。

    十人队小头目看到子墨走来,立刻上前一步,对子墨说道,“充配帐哪里已经聚集齐全,只是很多女人一时半会弄不出来。”

    这个十人队小头目不用说子墨就明白,这些高氏家族的妇人这会正被大营中各个步营的长官纳在睡榻之上。

    而各步营的这些悍将猛于凶匪,显然是这名十人队小头目能力所不能碰及的,他们甚至连敢敲击这些各步营将官的房门都不敢。

    老头站在一旁,茫然看着子墨和这个十人队小头目,一副准备下跪的神情。

    子墨恶狠狠瞪了老头一眼,意思是,我刚刚震慑住他们,让他们听话,你千万不敢这时候下跪,一旦下跪,这些人看到我们软弱好欺负,他们发起飙来,你想要在后悔,可就莫及了。

    子墨瞪了一眼老头要下跪,用眼神阻止老头将软弱的信息传递给这个十人队头目,然后对他(十人队小头目)说道:“这样,先将男人都调出来,让他们先走,我在这里住上一晚,等明天早上在想办法。”

    老人心中也没了主意,现在也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

    一行众人,在十人队小头目的带领下,出了中军大营青石大门,进入军营深处,在黑漆漆的夜色中,三拐四拐的大约走了十分钟的路程,来到一处洼地。

    子墨一看,心中郁闷到极点,这里连基本的破烂军帐都没有,就是用木珊圈圈一个巨大圈,就好像乡下人圈养,圈猪用的那种极其简易的牲口圈。

    起码有四五个这样的牲口圈,互相间隔不到十米,就拥挤在这片低洼地势中,而每一个牲口圈中,都有几十人,几十已经看不出人样的人,这些人衣着褴褛,蓬头垢面,浑身散发着比空气还要臭很多的气味。

    看到子墨一行人来到这里,这些人眼神中透着迷茫,无助,空洞。

    他们好像已经没有灵魂,唯一有的就只剩行尸走肉的生命本能。

    老头在昏暗的挑路灯下,茫然的看着如牲口一样的人群,忽然发现自己的亲人,发出一声凄惨的苦叫声:“我的儿……”

    十人队小头目他们早已见惯,一个人上前,打开连锁都没锁的木栅栏门对象猪一样挤在一堆的人叫喊:“出来,出来!你们交接墨牛战营,快点滚出来!”

    原本迟疑,疑惑,惊恐的一群人,在听到这个看护士兵的喝骂后,在看到最熟悉的老头爬在木珊圈上痛哭流涕,这才疑惑加痴痴,加一副惊喜,在黑漆漆的面中,眼神中射出明亮。

    一人疑惑小心翼翼带有希望走出,其他人好像看见无事,忽然如爆发出牢笼的野兽,呼啦啦涌出牲口圈一样的地方。

    很多人围着老头,忽然就抱头痛哭:“哇……”

    “父亲……”

    “爷爷……”

    “大伯父……”

    “草泥马,哭喊你马币,在哭喊杀了狗日的……”一名护卫看到这场景就烦,破口大骂。

    对于这名护卫,这些人空前的听话,听到他是叫骂声,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止住哭啼,愣愣的待在原地不知所措。

    老头到底是混过官场的人,忽然明白事情的轻重,立刻拉着两人急急就走:“走!走!”

    老头说的声轻,不过所有人都能听见,于是在几名护卫士兵的带领下,几乎是慌不择路的无声跟了出去。

    一行人急急匆匆,路过中军大营不敢停留,一口气直接奔出罪死大营门外。

    说来也怪,大营门口的那辆马车却还健在,而那匹从农夫手中购买的劣品马不但没有被这里异常难闻的气味给熏死,反而还活的好好地。

    因为个人心中都有恐惧,出了罪死营大门,还在不由自主的向远处拥挤。

    子墨也是无奈,默默跟着,自己俨然已经成了一个外人的样子。

    高氏一家老小,慌不择路,连黑带摸,又一口气走出大约三十分钟这才呼啦一下子,都瘫坐在路边,大口喘气,一个个人原来一直迷茫的眼神中,慢慢透出人性的眼光来。

    子墨依旧衣襟裹面,或许因为冬天的缘故,衣巾上的湿气还没有退下去,淡淡的黑草茶驱散空气中的腥臭味道。

    子墨默默站立一旁,等候高老头和家人叙旧,然后自己在回到罪死营,待上一晚,明天将那些女眷救出。

    “草泥马,我要杀了你!”人群中,忽然一声爆发,一个黑呼呼的泥人,越过几个坐在地上的人,直接像恶狼一样,扑向别外一个人泥糊糊的人。

    子墨和高老头一样,还没有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见人群中更有几人也忽然暴起,对自己仇恨已久的人扑了上去,互相开始亡命厮打起来。

    子墨纳闷,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忽然互相发起飙来,看那架势都是有血仇的身法和愤恨的啸叫。

    “不要打,不要打,怎么回事,大家都是一家人……”兵部司马高宏辉不知何事,连忙站起身来舞动双手,阻止大家窝里斗。

    “一家人你马匹!”黑暗中,一个壮年的男子声音暴起,忽然对着老头后脑就是狠狠一击。

    “XX你敢打我父亲,找死!”别一名黑影直接就扑了上去,同那个刚刚袭击的老头的壮年男子对打起来。

    因为这两个人的加入,地上还没有动手的人也好像被感染,纷纷爬了起来开始互相死命殴打。

    这边一群黑漆嘛唔的人死命对打在一起,倒是挤出三五名大约十二三岁的孩子。

    被挤出圈外的孩子,因为害怕混乱不堪的暴打场面,距离子墨这边靠近了很多。

    高老头原本在阻止家族群殴,不想自己莫名被海扁一顿,更有几人咆哮着,受到感染一般,死命冲向到在地上的老头:“草泥马匹,你狗日的干的好事,让我们跟着受牵连,现在家没了,钱没了,我草泥马匹,我草泥马匹……”

    场面一度极为混乱不堪,不过子墨隐隐从对打的人群中能看到,这些人大约分为四股,而且四股人好像都有血仇,是谁也不鸟谁的那种。

    老头忽然被打蒙,自顾不暇,刚要呐喊不要打架,有什么话好好说,就立刻遭到两股人的拥挤暴打。

    子墨也是醉了,自己真的不知如何是好,这些人都是老头的族人,听打斗中的语气好像的老兄弟四人,兵部司马高宏辉是老大……。

    那个老二在进入罪死营的第二天就死了,不知道是被吓死的还是臭死的,反正是第二天就死了。

    老三是被一个军卒斩杀,当场斩杀,原因就是那个军卒急不可耐,将刚刚发配到这里的一个小少妇拉出人群就当面非礼,动手摸乳胡乱亲嘴。

    而这个小少妇恰恰的老三新纳的小妾,老三以前仗着老大兵部司马高宏辉的官位,虽然不算做恶,可是也养成眼中不揉沙子,立刻跟那个军卒对干起来。

    老三的年纪也四十七八,又是普通人,大老爷在家养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皮囊,哪里是这些悍将兵的对手,自己还没撕扯士兵的衣服,就被人家一个抽身刀,一刀给捅了一个胸背对穿,死的不能在死了。

    而老四好像很久前就不在人世,所以他们家中的儿子,孙子,平常好像得不到老大高宏辉的照顾,平常得到的福利少了很多,在家族中算是被鄙视的一家人。

    没想到这了这里不但罪没有少受,反而还遭到高宏辉大儿子的欺负,从他们原本就不够的碗里抢东西吃。

    于是乎,在长久的积怨下,两家人总于在龌蹉之地,互相干了起来。

    高宏辉老大乃是正主,于是乎老二家的几个兄弟就帮助,一起对付老四家的。

    混战中,也不知是谁下的血手,老四家的最小的一个孙子被掐死,这一下拉开了一场家族内部的血斗。

    最后连老三家的人也卷了进来。

    原来上百家族的人口,因为自己的内部血斗,在加上女眷第一时间被区分开,男人在几天内几乎死了一半。

    当男人几乎死了一半时,他们这才知道,原来所有的女眷不是被分开关押,而是被这些护卫兵丁如分享美食一般,在第一天就被很多男人眷顾,而且还正在不断的眷顾中。

    曾经高傲不可一世的家族,忽然全家的男人头上被带了绿帽子,更为让他们难受的是,自己爱女,还没有嫁人的女儿,花季一般,如公主一般的女儿,也在饱受蛮汉的摧残。

    而进入罪死营五天之后,真正噩梦却刚刚开始,看护开始无理由,无缘无故的殴打,折磨,虐待甚至斩杀族人,年老和年少很快被斩杀和折磨而死。

    青壮年则开始被异常残酷的兵溜子驱赶到大粪河的傍边,教习最最普通的攻击战法,真正的配军生活麻木的开始了。

    没食物,恶臭,难闻,没有洗澡,鞭打,摧残,高强度训练,让这些曾经的公子哥变得麻木不仁,宛如一个个呆盲的走肉,没有灵魂的尸体。

    现在他们被救出来了,然而却是家破人亡,往日繁华不在,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曾经给家族带来繁荣的兵部司马高宏辉。

    在巨大生存质量巨大的落差之下,在以前旧互相仇恨之心的驱使下,在无人看管的自由泥泞的路边,报复,复仇心理如恶魔一般淹没所有人的理智,高氏家族自我大残杀进行到疯狂阶段。

    子墨有些帮忙阻止,可是却也无力,自己虽然现在能跑能走,可是想要组织这些入了魔怔的人,却真的是无能为力。

    他们连最具有权威高老头的话都不听,还能听自己的?

    混乱之中,很快就有血腥味道散发开来,而道路边更有黑呼呼的顽石,被什么人抓在手中,胡乱在入群中击打,黑呼呼的顽石砸在肉体上,砸在头颅上发出沉闷的击打肉声和随之而来的惨叫声。

    见血后的人群忽然愈发的暴怒起来,那个胡乱撕咬,殴打的场面让子墨后背发寒,这种感觉跟自己进入万兽山,对战猪猡兽时发生的情况一模一样,残忍极度野蛮。

    他们每一个人都有一种从骨子深处发出的愤恨,一定要将对方大卸八块的那种愤恨,好像现在跟自己对打不是亲人,不是家人,而是有着几辈子的血仇大恨的敌人。

    子墨忽然感觉自己极度无语和冷血,这他妈的算什么?

    自己重伤在身,老头不惜往日风范,见人就跪拜的要将自己的家族从罪死营解救出来,难道这就是最后的结果?他所要的结果?

    子墨更为罪死营的污秽,残忍而震撼,这才几天的时间,就将一些原本好吃懒坐的公子哥给变得如此疯狂。

    难怪他们训练出来的敢死兵,战灰兵能在高阳国无数的王牌军营中占有一席之地。

    长期的极度变态的训练会将那些生存下的来人,训练变得无情无义,变得思维麻木不仁,变得犹如野兽一般,只有本能的杀戮和嗜血。

    大粪河边训练出来的亡命之徒,他们不畏生死,或者说不知生死为何物,被扔到战场上,那将是一个什么样的场面?

    那边的内斗越来越疯狂,血腥味也越来越重,几个孩子恐惧的不断向后退来。

    其中一个,扭头看看了看子墨,一副一副焦急无助眼神,带有大量泪花的眼睛,死死咬着牙齿,又带有愤恨的表情看着那一群已经分辨不清谁是谁的人群。

    子墨心中微微一动,这一群人,包裹退到自己身边的这几个少年,个个都像是没有灵魂的人。

    自己唯独独,看到这个少年,这个高宏辉出来时,就一直拉住手小孙子,内心深处还有一丝人的灵魂存在。

    罪死营中的苦难子墨已经感知,那绝对不是人待的地方,要待在这里,只能用一句话解释,就是不得魔,不得活。

    然而这个少年居然还能保持这样情绪,看到家族人巨大变异所发出的无奈,痛苦,无助,祈求,恨铁不成钢的各种复杂表情,总之就是人应该有的表情。

    难怪高老头在如此情急的情况下,第一时间就拉着这个孙子的手,和别一个青年的手,看来老头平常在家里也是最疼爱的,有一定心智的孙子。

    其余几个少年只是本能的恐惧,本能的向后面退却,直到这名看上去眼神中还有一丝亮光闪动的少年退到子墨身边时,又看看子墨一眼,然后鼓起勇气开口细声说道:“求求你,救救他们。”

    子墨知道自己蒙着脸,相对这个少年来说自己一直就是一个迷,自己究竟是什么人他根本无法分辨,只是凭借自己一路跟来而判断自己不是所谓的坏人。

    子墨看着还在血腥混战的人群,默默对几个孩子说道:“我现在连你们中的一个人都打不过,能有力气走路对我来说,已经很不错了,我没有办法阻止他们。”

    “在说,不得魔不得活,这是你们家族中以前长期积累的

    矛盾,长久积累下的矛盾到这个龌蹉的地方爆发,现在大家已经撕开家族的脸皮,只将个人体现到底,现在就是阻止了他们继续殴打厮杀,那么以后怎么办?”

    “难道让矛盾继续积累,积累,积累到几年后,十几年后在爆发一次么?”

    “只怕到那个时候,死的人会更多!”

    子墨感觉自己说的都是大实话,谁知那个少年忽然向自己射来一股怨恨的目光。

    不用说,子墨能知道,少年的责怪子墨在看热闹,不是自家人,不能理解这种家族中人互相摧残的痛苦。

    然而身外事外的子墨却知道,很多人,大多数人都是这样子,当自己家族和别家族发生矛盾时,会不顾一切为家族付出,去干对方家族。

    而家族中,自己本家和叔叔本家发生矛盾时,自己会帮助自己父母姐妹对干叔叔一家人,哪怕是平日里最好玩伴堂兄,都会表现出愤怒。

    然后就是自己跟家人发生矛盾时,总会认为自己是对的,和兄弟姐妹发生矛盾时,甚至会动手伤害到兄弟姐妹。

    现在是高氏家族本家和本家发生剧烈矛盾,这是在长期生活中不断积累起来很多鸡毛蒜皮的小事,演化成的一次大爆发,这时候,任凭是谁,也无法排解,即便是将他们从新驱赶回罪死营,亦无法化解已经爆发了的本家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