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小鱼规规矩矩地放下酒壶,忐忑很小心地立在他的身后,目光落在那杯中酒上,倒是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又再瞥了一眼旁人的杯子,酒液都是清澄的。
这一回应该没什么问题。
想起余祈那厮居然敢当着她的面就换了酒,说不定又揣着什么坏主意,回头再见到他,遇一次打一次。
等等,封擎被毒害与她有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帮他?
年小鱼走着神,座上一位贵公子打扮的人,小心地向前探了筷子出去,很是殷勤的想夹块肉食放在封擎的盘中。
那筷子战战兢兢地行至半空,在封擎瞥过来的目光里就是一滞,倒把那人凛得不知如何是好,讪讪地把那块肉小心地放到了自己的盘子里。
在摄政王的面前讨好也变的谨小慎微,这也会变成掉脑袋的大事。
年小鱼的心思百转千回,冷不丁的抬眼便撞见封擎冷眼瞥她,吓得打了个颤便凑上前去,然而,看到的却是封擎亲手端起红烧肘子,放在了桌沿边儿。
这是何意?
再看那盘子对的方向分明就是这个长相奇丑的小二。
席上五六位陪侍的大小官员们,原本都是食不知味,有的竟在心里盘算起了马将军会遭到什么样的惩罚,更担心自己会不会受到牵连,此刻看到这一幕,他们齐刷刷地向着年小鱼投来了不可思议的目光。
他们是不是想错了?
摄政王何时赏过人东西吃?
然后,在众人的不可置信的目光里,封擎就又拉近一碟点心,与那肉食的盘碟放在一处。
封擎微侧了目光,看她。
满桌的贵人也都在看她。
年小鱼只感觉化了妆的脸上有些火辣辣的。
包间里安静的仿佛能听见银针落地的声音,年小鱼大气的都不敢出,只在食物和封擎之间来回地看了几次。
有一种鸿门宴的感觉。
啥意思?是觉着这两个盘子里面也有毒吗?
那一碟点心刚好是撒着黄色豆粉的,那上面的粉末与那个邢嬷嬷给她的几乎一模一样。
莫非连这事他也知道了?
可是她什么手脚都没动过呀。
到底是应该感叹世间的尔虞我诈,还是应该感慨摄政王的精明警惕,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
年小鱼长出一口气,既窘迫又无奈地向着那盘子里伸了手。
“王爷既赏了你,你就吃吧。”
也不知道是哪位开了口,又有人跟着道:“王爷既赏了你,你还不端去下面?”
年小鱼打了个机灵如蒙大赦,正要端着两个盘子就走,却只听封擎又道:“在这里吃。”
呃……这就不好了吧。
年小鱼在众人的凝视里,低头忙去拿点心,因太过紧张,撤回手腕时,差一点把封擎酒杯掀倒,倒是封擎很自然地伸手扶了一把,众人也都打了马虎眼,像是没看到似的,自顾自地低头吃喝起来。
年小鱼噎了一块肉,又吃了两块点心,因为实在是心中有事,味同嚼蜡不说,又吃得急,便噎在胸口,着实难受。
急得她干脆捶了胸口,好不容易硬是咽了下去,却生生地被噎得打起了饱嗝。
“嗝,嗝!”
“大胆!”某位坐在对面的贵人,从刚才就看不过眼,这会又听到那店小二还敢当着众人的面打了饱嗝?
且不论摄政王爷赏他吃食到底是因为什么,如此粗陋难堪,那就有些让人怀疑了。
现在居然还敢如此无礼?
“嗝,嗝。”这声音在寂静无声的包间里越发的洪亮了些。
年小鱼也惊得一哆嗦,慌乱间直接捂了嘴巴,连句告退的话也说不出来,倒是灰溜溜的直接就奔了门口出去,下楼梯钻进后面厨房里。
伴君如伴虎,她是不是差一点就没了小命?
想起马定辉被当街如球般踢晕,她倒是一身冷汗都没退就急匆匆地换了衣服,胡乱把额头上的人皮面具摘了扔掉,又把头巾围好就钻出了醉风楼的后门,一晃就闪进了小巷子。
隔着几条长街,马大将军的府里哭嚎一片。
马定辉死了。
骠骑大将军马伯烈才从外面回来就听到了这个噩耗,至于是人怎么死的,从几个抬人回来的护卫嘴里也只听了个一二,马伯烈乃是三朝元老,如今长子被人当街踢死,岂能就此罢休,便是当今的摄政王爷也不行!
马伯烈集了一众门客拿主意,有劝的,有激的,几位门将也先后赶来,当中便有人一语道破,说是马定辉与程彪当街动了手,如今又死的这般难看,定与那个镇南王世子不了干系。
马伯烈本痛心疾首,命令门客集了那程彪的几桩子的事,便写了奏折递了上去。
马府出了大事,半个时辰后,京中传遍。
与那事几乎一同被传开的,当然还有另外一桩,那便是醉风楼里一个店小二得了王爷的青眼,听说还赏了东西。
偌大的京城里,如被石子激起浪花的水潭。
虽也只是一朵小小的浪花,却已经引起了多方的猜忌。
马伯烈一面上了折子,另一面已经命人彻查此事,便是这镇南王有天大的本事,他也会给自己的儿子讨个公道。
是夜,看似平静的乾王府里发生了一件怪事。
叶良立在卧房外面的门廊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主子,当真要让属下撤了周围的守卫?”
前两日还一连增加了三回呢,王府里原本就如铁桶般,便是撤几道守卫也无所谓,话说起来要是都撤了,那可就有问题了。
主子入夜不办公,入夜不见客,入夜不点灯,已经是多年前就有的习惯。
“撤到外院。”封擎听他把马府、程府里的事报了一遍,便又道。
叶良不安地又补充:“若只有剑影等暗卫在,小的不放心。”
“剑影也撤到外院去。”
叶良虽又挠了头,但他们主子向来英明,便应声出门去了。
年小鱼怕被余祈的人盯上,入了夜才回到夷人村小茅屋。当了大半天的店小二,虽说吃了两块点心,肚子还是饿。
不过,她从街上回来时,便从两个小乞丐的嘴里听说马定辉死得极惨。
便心中后怕,若那壶洒当真是由她斟到封擎的杯子里,岂不坏事。
越想越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