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让!”
粥铺前熙熙攘攘的人群本就没个章法,有些饿得发慌乞丐闻到了粥香,便用力往前挤,一来二去,便把年小鱼挤出了队伍。
她本就不饿,也只是想凑个热闹,却不想被后面一拥而上的几个乞丐撞了个趔趄。
年小鱼行乞这些时日,也得了个规律,那便是东西南北各个地界都有那么一二位地头蛇,东城这边本就是夷人村的地界,倒也都颇有些熟悉,至于这几个生面孔怎么就突然出现在这里,她有些奇怪。
余祈是来寻人的。
当天下午,他便让人跟了那店小二一路,却不想被他左转右闪的,跟丢了。
东、西城失火,虽说还不知道是谁搞出来的,可他隐隐的觉着这件事情不简单,所以便向东城这边来找人。
至于,找到那店小二之后要怎么做,他还没想好。
那壶酒怎么就只毒杀了一人,他就很想知道了。
余祈站在高处,四下打量。
“祈爷,这么多的人,就算那小子躲在人群里,也难找出来呀!”
“可不是嘛,祈爷,我们又不知道他的真实模样。”
那天傍晚,有个乞丐把年小鱼丢掉的面具捡了回去,交到了他的手里,虽说知道那店小二不好找,也知道他是个来路不明的,可到底是敌是友还不好说,总要把人找到再处置。
西城那边已经命人去寻了,东城这边是跟过来的人说起他行踪的最后地点,余祈自问这三年来,除了家仇会时常让他心忧,还当真没有哪件事,会让他如此挂心。
那双眼睛……怎地就有些熟悉呢?
他心里像扎着一根刺,上不去下不来,醉风楼里换酒虽没达到归初的目的,但也不是小事。
余祈今日只着一身灰黑色乞丐袍,几处大补丁也不能掩饰他眉宇间英朗的气质。
年小鱼一眼便看见立在高处台阶上的余祈。
余祈虽瘦削高挑,如邻家初长成的大男孩,眉宇间的那份的桀骜,总让人看着不大舒服。
年小鱼想到原书中对余祈后来的描述,当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他的确不凡。
既然遇到了她,算这小子倒霉!
年小鱼机敏地转身避开他的目光,拉低破了几个洞的灰色头巾,混在难民人群里,看不出端倪。
她顺手从破麻袋片的口袋里摸出个巴掌大的物件,这几天她就想着应该有个防身的武器,但碍于材料短缺,也只能用个树杈先做了个弹弓。
摸出提前准备好的几枚指甲盖大小的圆石子,年小鱼两只手在宽大的麻袋片子里面用了力,只在那余祈背过身去的瞬间,猛地拉紧了弦,瞄准,发射!
余祈感觉到背后有凉风扑来,只以为是暗器飞刀之类的,侧身躲过前面三枚石子,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又飞来三枚。
余祈自然有一身好本事。
躲过前三枚石子,迎着后面飞来的几颗石子,也看清楚了石子飞来的方向。他左右手分别用力,各抓住一枚石子的同时,却忽略了最后一枚。
呯!
一枚石子飞速旋转,在他的眼前放大,那种躲无可躲,避无可避的的感觉当真让他恼火,比起预料的撞击还要疼上几分,余祈断然是用了些力气,才忍住没叫出声来。
余祈额头上如雨后的春笋那般,冒出个红肿的包。
“祈,爷?!”
巴癞子正看着前两个排的人群里有几个小个子,颇有点那天见过的小哥模样,一回头便见了这一幕。
差一点没笑喷出来。
话说,能让他们家祈爷吃闷亏的,他还真没见过。
不过话说回来,那飞来的石子力道强劲,能驱动这石子的人,定是个高手。
毕竟,他们家祈爷的身手,至于他没见过对手。这样想来,他不由地就退后了几步,不敢再贸然向前。
思及此,连脊背也跟着冒了凉风。
余祈哑吧吃黄连,憋屈着怒瞪!
这一眼的确是对上了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机敏中不失清澄,清澄之中又显出那种与年纪极不相符的深邃。
只这一眼,他为何只感觉胸口会突突的跳?那目光只在他微怔的一瞬,便淹没在了拥挤的人群里。
是他!
余祈很确定是那天的店小二。
为何还有种极为不正常的熟悉感觉,那双眼睛到底在哪里见过?
余祈轻抚额头上的痛处,唇畔挑起一抹淡笑,看起来他是遇到对手了。
邪魅的丹凤眼露出难见的笑意。
巴癞子走过来的时候,便见到祈爷正在傻笑,怎么那笑看起来倒让人有些错觉,倒有些不像那个身负血海深仇杀人不眨眼的人了。
余祈负手立在高手,只轻睨着年小鱼混入的人群,听着巴癞子说实在难找,便轻声道:“撤吧,今儿爷心情好,不找了。”
祈爷被打懵了吧,都这样了,还不找了?
也对,正所谓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大抵他们祈爷觉出打不过那人,如此便解释的通了。
巴癞子打了个呼哨,人群不同的角落里退出七八人来,年小鱼侧目扫了他们一眼,只见他们向着前街走去,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她这才感觉到紧握着弹弓的手心,已经汗津津的了。
只走出了半条街,余祈便让他们几个人各自散了,而他则斜压了破布巾包着的草帽,把额头上的那个红肿的小包仔细地遮了,这才走上了街边一间茶馆,上了二楼捡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余祈要了壶好茶,揉着那两枚圆石子,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若有所思。
余祈的人走了,年小鱼跟着豆子娘盛了粥,拉着小豆子出了人群,躲到树阴下看热闹去了。
……
朝堂上。
八岁的小皇帝坐在宽大的蟠龙金椅上,困倦得昏昏欲睡。
“哗”的一声响,把他吓得差一点从龙椅上摔下去,幸好大太监上前扶住了他。
他抬眼便见一叠七八份奏折,被丢在青玉地面的正中央,而一众朝臣都吓得伏地跪拜。
大殿中的众官员个个都显出些恭谨,这气氛严肃得让人大气不敢出。
除了四五位一品大员神情各异的立在原位上,抱着手上的玉圭,各怀心思。
小乞丐:弹弓不大好用呢。
小祈子:姐,已经很好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