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房里只亮着一盏火烛。
昏暗的光线下,年小鱼如往常那般,轻解封擎的衣衫,找到那几处尚未痊愈的伤口。
伤轻处已经结痂,伤重的位置轻轻按下去,还有血色。年小鱼蹑手蹑脚地擦拭、清洗了伤处,又心疼地消毒上药。
指腹总是会似有若无地接触到封擎的肌肤。
此刻,封擎只感觉她像是有意撩搭那般,倒把他内心里的一些躁动不安引发出来,那感觉让他耳根发热。
包扎之前,年小鱼还轻轻地吹过伤处,想让那些药液尽快吸收。
耳根的红热染遍封擎的面颊,接着又让他脖颈跟着红起来。
烛火昏暗,年小鱼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只将他身前的伤口处理好之后,又小心翼翼地将他翻过身去,后背肩胛骨下的那一刀,当真是阴狠至极。
那人是冲着要他的命来的。
那里如果再偏上一指的位置,就会触及心脏。
而且那个伤口一丝结痂的迹象也无,就像是刚刚被刺伤那样,轻轻一触就有黑色的血液流出来。
年小鱼把今日新配制好的解毒外伤药给他涂抹上,重新包扎。
只是她并未发现,封擎侧身躺时,看似沉重的眼皮努力地挣扎着试睁过几回。
年小鱼害怕触及封擎的伤处,便让他以侧躺的姿势躺好,摆好枕头时,年小鱼看到封擎瘦削的面颊。
这许多时日,她也只能喂些米汤给他。
封擎再次感觉到那只温热的小手,先是轻柔地抚在他的面颊上,接着便像是捏孩子的脸蛋那般,虽并未太用力,可还是捏起他的面颊,还扯了两扯。
“大笨蛋,总是受伤!”
封擎感受到有人靠了上来,脑海里一紧绷的弦被扯紧,他感觉得到心脏跳动加快,就在他想要挣脱来自于中毒的枷锁的那个刹那,他失去了意识。
年小鱼俯着身仔细地看着,封擎似乎还在发红的耳朵,仔细地想着是不是用药哪里不对,这有些像过敏的症状。
不过,除了耳朵有些红热之外,似乎并未有什么异常。
她便重新给他把里衣穿好,又盖好了被子。
收拾停当,她重新握上封擎的那只大手。
封擎的手心里有一层握剑的薄茧,摸上去很有一种让人心安的感觉,年小鱼每天都会握着他的手,像是自言自语似的在他的耳边嘟哝几句,有时说些府里的事,有时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
今天年小鱼突然什么都不想说,她只想握着他的手,就那么握着。
一切都会好起来。
年小鱼伏趴在床边睡着了。
高几上的烛火燃尽,一轮浅白的剪月在西边的天空里淡去,鸡鸣的声音四起,大显京城又迎来新的一天。
安国公府门房每天都要接待几十位自称是名医的“高人”,一连三天门庭若市。
从第四天开始,那些因千金而来的各路神仙们,一个个销声匿迹。
便是连路过安国公府的老百姓也少了起来。
坊间突然就出了可怕的传闻。
“听说没?九郡主是遭了报应!”
“我也听说了,是老天在惩罚她!”
“我怎么听说,她是惹了城外十里的那座狐仙庙里的神仙呢?”
“啧啧,你们都别乱说了,仔细你们的舌头!”
封萱九体臭难闻的消息已经幻化成了几个版本,在京城四处流传,最让百姓信服的就是“因果报应”的说法。
等那番话传到国公夫人的耳朵里,她便当成了真的,竟然花了大价钱,给城外的十几所大小庙庵都奉了香油钱。
可仍没有多大作用。
封萱九依然像一块腐肉似的,臭着。
这天,安国公府的门房跟前多了个身材瘦削的少年,那少年身着黑色粗布衣服,肩头上背着个不大的小药箱,领了门房给的号码,就要往里走。
“哎?你是谁家的药童?”守门的小子拦住了年小鱼。
年小鱼之所以时隔几日才出现,就是为了能贴在脸上的这块面具,这可是吕先生花了大功夫做出来的,虽说也有瑕疵,但总比没有要好得多。
年小鱼粗着嗓子,“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你们家九郡主已经晕迷整整五日,再耽搁下去,你们家郡主的病怕是要……”
她故作神秘地道。
门房的小子听了她的话,略想了想,又打量了她一番,虽是个面生的,且看起来也不过十八九岁,但人不可貌相,若当真能医好九郡主,他们也是大功一件。
两三个人立即让了路,“快请,快请!”
年小鱼进了门,直接补引到了后堂,隔着一扇门,那股呛鼻子的味道就已经熏得人透不过气,伺候在这里的丫头婆子们,都捂着口鼻。
她也拿出一方白色的帕子,将鼻子遮好这才进门。
迟江染为表忠心,每日都侍奉在侧,且比当年孝敬姜氏还要虔诚得多,她为了表达自己并不嫌弃,连帕子也没遮。
国公夫人又哭了一场,见有人引了个小药童进来,方想往下问,便听门房的小子介绍了几句。
国公夫人也惊异地道:“你说,你是十里外的凌山上的药王的弟子?”
凌山药王只是多年前的一个传说,而这个传说的由来,迟江染是知道的。
凌山药王正是她的师傅,也就是死去的那个老毒物在入宫之前的雅号,而这个雅号也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晓,如果她不曾跟老毒物学过药理,也就罢了。
若论起来,她也可以算得上是药王的弟子!
可是,眼前这个小少年的面生的很,一双眼睛似看起来水灵的很,像是在哪里见过。
迟江染仔细打量着易容的年小鱼。
“不知小先生如何称呼?”国公夫人为了封萱九的病,倒是能理贤下士。
“夫人不必客气,小的免贵姓姜。”
“姜先生,您可听药王提起过九儿这种病症?”国公夫人自然是要问几句的。
年小鱼故作神秘道:“家师云游四方,见多识广,听说国公府上的九姑娘得了此症,正是家师派在下过来,给九姑娘对症下药的。”
年小鱼穿上马甲,戴好面具:过来,扎一针,保证你百病全消。
迟江染:这个姜先生有问题!
封萱九:我看你有问题!